進平靜的池塘，所有的漣漪都被碾碎成了沉默。
那個喊叫的人——聽聲音是住在村口的老磨坊主帕奇——最後一聲拖成了一個扭曲的尾音，然後驟然斷掉。
他的喉嚨再也發不出聲音了。
諾恩和麥瑞娜對視一眼，雙方眼中全是炸裂的驚駭。
隨著人族與魔族的戰爭日益擴大，北境的土地上也開始滋生馬匪與寇賊。
戰亂打碎了原有的治安體係，前線吃緊抽走了各領地的巡防兵力，大量流離失所的流民裡總有一部分人不願意在難民營裡靠蕁麻湯過活。
他們曾經可能是傭兵，接過剿匪任務，後來發現還不如自己當匪賺得快；
可能是冒險者，在冒險者公會注冊過的正經人，混了幾個年頭發現自己其實更適合劫道；
可能是走投無路的流民，被領主搶走土地之後在逃荒路上餓死了家人，最後抄起棍子把絕望轉嫁給比自己更弱的人；
甚至可能是有正當營生的行商，商路斷了本錢賠光，發現自己的馬還能跑，自己的刀還夠快。
但當他們跨上馬拿起刀的那一刻，對他們所有人的稱呼隻剩下了一個：
馬匪。
沒有人在乎他們以前是誰，因為他們的刀也不會在乎誰會死在他們手上。
麥瑞娜的臉在瞬間變得煞白。
她用這輩子最快的速度一個跟頭翻進了諾恩家的院子，然後和諾恩一起跌跌撞撞地衝進他家的地窖裡。
諾恩在一片漆黑中伸手摸麥瑞娜的臉，摸到她眼角濕成一片。
他捂住了她的嘴，怕她叫出聲來，同時把自己的耳朵貼著地窖蓋板縫隙拚命聽上麵的動靜。
“你爹媽呢？”
“他們下地去了，也不在村子裡。”
麥瑞娜咬著牙回答。
他鬆了口氣，但隨即又猛地全身繃緊。
隻有兩個半大小子（他身高還不到成年男人的下巴，麥瑞娜更是瘦得能被一陣大風吹跑），有戰鬥力的大人都不在家，他們倆就是完全的待宰羔羊。
跑？
這個念頭剛升起來就被諾恩掐滅了。
馬匪馬匪，那是騎馬的匪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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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隻要敢在這個時候竄出去逃跑，不消一刻鐘就會被追上。
馬匪會在馬上彎下腰來，像撈魚一樣把他們從地上撈起來，然後用繩子捆住雙腳拴在馬屁股後麵，一路拖回來。
等拖回來了，人就爛了，跟廢了也沒區別了。
他們現在最安全的做法就是躲起來，假裝這家裡沒有人在。
地窖入口用拚接木板蓋著，上麵還鋪了一層乾草——那是他母親前天剛換的乾草，為了防潮。
隻希望馬匪不會檢查得太仔細，隻希望這層草皮夠亂夠厚，隻希望外頭那些慘叫聲能讓匪徒們分心，隻希望今天所有的希望不要全部落空。
諾恩能感覺到自己握緊麥瑞娜的那隻手在不停發抖，麥瑞娜察覺到了這絲顫動，反而也把五指收得更緊了些。
但這夥闖進凱特村的馬匪已經不是生手了。
他們一路上搶過好幾個類似的小村莊，對村民們的反應了如指掌。
有想跑出去報信的——那種一邊往村外衝一邊扯著嗓子喊救命的年輕人，他們通常第一個被射殺。
有試圖抄起糞叉或鋤頭反抗的——這種人會被刀背先砸斷鎖骨，然後當眾割喉，血從喉嚨裡噴出來淌在村口的泥地上。
把這兩種人處理掉，剩下的村民們就會像被剪了羽翅的鵪鶉一樣，任他們擺布。
這是經驗，也是每一支馬匪都熟練掌握的心理戰術。
“小的們！搜！”
獨眼的匪首獰笑著吆喝一聲，然後率先翻身下馬。
他叫克裡斯·禿鷲，曾經是灰石城冒險者公會的注冊傭兵，後來被查出來接私活不交會費，被公會吊銷了徽章，就此流落荒野成了馬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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