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幾個老鐵匠的麵罩上還蒙著一層細密的鐵絲網。
這讓那些年輕的半人馬小夥兒們豔羨不已——他們胯下的蹄子不由自主地往工人近處挪了幾步，想湊近看看那些鐵頭盔到底長什麼樣。
草原上鐵器總是稀缺的，在獸人掠奪和商路遙遠的雙重壓力下，半人馬部族能獲得的鐵大多優先用來打造鐵鍋——一口鐵鍋在草原上足以被一個家族當成傳家寶，祖母傳給母親，母親傳給女兒，鍋底燒漏了就補，補到再也補不住為止。
鐵製兵器排在鐵鍋之後，也是最常用的箭頭和矛頭，然後是刀。
至於鐵製防具，那更是珍貴的稀罕物，一匹半人馬戰士從頭到腳隻有關節處能裹幾塊皮護具，頭盔和胸甲是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品。
若不是這次出行要進入人族的地界（這支半人馬小隊代表部族的臉麵，不能太寒酸）即使是半人馬隊長在平時也沒資格穿上那半套甲胄。
而在這裡，鐵頭盔跟不要錢一樣扣在那些小個子的頭上，有些頭盔的邊緣甚至還有明顯的磕碰痕跡，說明不是特地為了接待訪客才拿出來的，而是真正的日常消耗品。
其實如果他們認真觀察的話就會發現，一路上騎士團的民兵、偶遇的農民甚至婦女身上都有鐵器的身影。
製式直刀，鐵鍬，鋤頭，鐮刀，還有用冶鐵邊角料打的簪子——索菲亞大嬸頭上就插著一根，是她用幫後勤部縫了三條麻袋的工分換來的，簪頭是一朵用鐵片邊角砸出來的小花，雖然粗糙但被她擦得鋥亮。
鐵的身影在泉水鎮隨處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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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見過世麵的半人馬瞪大了眼睛，跟著老格裡高爾走過一道道廠房之間的連廊。
當他們走到板甲產線附近時，正好看到高爐出料口的鐵水被導流槽引出來，那熾白到幾乎刺眼的液態鋼鐵在耐火磚砌成的槽道裡緩緩流淌，隔著幾十步也能感受到熾熱。
鐵水經過稍微凝固之後，被大型動力鍛錘擊打成粗細合適的鐵板——那鍛錘的錘頭足有半人高，每一擊落下都帶著震耳欲聾的巨響，車間的橡木大梁都被震得往下簌簌掉灰塵。
隨後鐵板沿著成排的滾輪滾動，那滾輪陣是澆鑄車間的新發明，省去了人工搬運鐵板的人力和燙傷風險。
熟練的工人操作起巨大的轉輪鍘刀，通過轉輪收緊鐵鏈，將鍘刀高高揚起，然後在鐵板移動到標記位置時鬆閘，鍘刀落下，將鐵板乾淨利落地切成均勻的板材。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像是某種鋼鐵巨獸在自動進食、咀嚼和吞咽。
這些板材進入下一步流程——塑形。
這個過程由格裡高利親自示範。
他走到鍛錘前，用鐵鉗夾起一塊剛從鍘刀下送過來的板材，放到鍛錘台麵上。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那雙被爐火熏烤了幾十年卻仍然異常穩定的手臂猛地發力，錘子掄得虎虎生風。
熾熱的鐵板在他手裡跟棉花糖一樣，每一下錘擊都精準地落在該落的位置，鐵板在他的錘下被反複折彎、打薄、收邊，板甲的雛形很快顯現出來。
年輕的半人馬們不自覺地往前湊了湊，有個半人馬少年的嘴巴都微微張開了，他從來沒見過有人能這樣擺弄鐵——在他所有的認知裡，鐵是硬邦邦冷冰冰的東西，骨箭頭需要一整個下午才能磨得足夠鋒利，堅硬的鋼鐵怎麼可能被一個人用錘子當成泥巴一樣捏？
做完這些，老頭擦了擦額角淌下的汗珠，將後續工藝——打磨、拋光、鉚接內襯——交給身邊的年輕同事，然後走到成品區，推來一整套甲胄。
那甲胄被架在一個木製人台上，整套從裡到外疊得整整齊齊，每一塊板甲都泛著冷冽的鋼鐵光澤。
“這就是成品，最終的成品。”
格裡高利話不多，或許是因為沒見過身高達兩米的亞人，麵對這麼多雙人眼和馬眼齊刷刷地盯著他，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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