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史萊姆牧場與篝火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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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霍克，祖籍墨爾本，安東鎮車輪村……今年多大？”
“十五，也可能是十六，記不清了。”
霍克坐在鎮公所後勤部的麵試間裡，腰背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地擱在膝蓋上，回答問題的時候聲音不大但咬字很用力，每一個詞都提前在嘴裡排練過好幾遍才敢往外吐。
逃難路上母親把自己賣掉換了幾斤雜糧麵之後，就再也沒有人記得他的確切年齡了——也許母親記得，但他再也沒有機會問了。
坐在他對麵的後勤部文員抬頭打量了他一眼，手裡的炭筆在登記表上懸停了片刻，然後落下去。
“那就算是十六歲吧，看你個頭差不多，就當是十六歲了。史萊姆牧場是騎士團的新項目，你覺得你能勝任這份工作麼？”
“我覺得，我應該可以。”
“那就說說看。”
文員把炭筆擱在桌上，坐直了身子，擺出一副準備認真聽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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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那種板著臉用審視目光打量應聘者的老派官僚——騎士團後勤部裡沒有那種人，因為整個部門從部長到文書都是最近幾個月才從各行各業轉崗過來的，誰也不比誰高貴多少。
“首先我知道史萊姆的一些習性。我在老家的時候和史萊姆打過交道，村子邊上有條小河，河邊有很多史萊姆，一到下雨天它們就會從河灘上爬上來，鑽進田裡啃莊稼的嫩苗。
我和我爹——我和我父親以前經常去田邊清理史萊姆，知道它們怕太陽曬，太陽大了就會縮回陰涼地裡去。
它們什麼都吃，爛菜葉子、果核、死掉的昆蟲，還有水裡的草，不挑食。它們分裂得很快，但分裂之後會變小，要喂好幾天才能重新長回來。
很燙的東西和很濃的鹽水能殺死它們，普通的刀砍反而會越砍越多……”
他認認真真地將自己所知道的東西一股腦倒了出來，從史萊姆的活動時間說到它們最喜歡的藏身地點，再說到不同顏色的史萊姆分別有什麼習性。
說到後麵他漸漸沒那麼緊張了，語速也自然了許多，像是在跟夜校同學分享老家的見聞，忘了自己是在麵試。
然後他忽然乾澀地意識到自己不知道再說些什麼了。
他肚子裡關於史萊姆的那點存貨已經全部倒空，而麵試間牆上那個簡陋的沙漏計時器還剩下一小半的沙子沒流完，麵試時間至少還有好幾分鐘。
“額，我，我以前還在磚廠乾過活，碼磚坯，每天能碼好幾千塊，廠裡的組長可以給我作證。我能吃苦，很能吃苦，不怕累，給史萊姆搬飼料、清理糞便廢物什麼都能乾。
我以前逃難的時候好幾天沒吃過一口正經糧食，嚼樹皮嚼得滿嘴都是血，現在有雜糧餅和蕁麻湯吃，還有什麼苦不能吃的。
而且我還年輕，腦子靈光，最近還在夜校學習識字，現在已經認識很多詞了——雖然書寫它們還存在一些困難，但我在練，每天收工之後都會在沙盤上寫半個時辰，手指頭都寫出繭子了……”
霍克東拚西湊地把這些零碎的優勢挨個往外掏，像從衣袋深處往外摸銅板，摸得著急又笨拙。
說到後麵他感覺自己的耳朵尖在發燙，嘴皮子也有點不聽使喚了，好幾個詞在舌頭下打了個結。
“嗯，不錯。知道史萊姆的習性，還打過交道，不怕肮臟和惡心——之前來應聘的好幾個人一聽說要天天跟史萊姆粘液打交道，臉都綠了。”
文員說這話的時候沒有掩飾語氣裡那點嘲諷，顯然之前幾場麵試給他留下了不太愉快的記憶，“不過最終還是得看你表現，霍克飼養員。”
文員從椅子上站起來，隔著桌麵向霍克伸出手。
他的手不算大，指腹上有一層薄薄的繭子，不是刀繭也不是鋤頭磨的，是長期握筆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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