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像鬼們白天看到獅鷲衛隊的影子從頭頂飛過就條件反射地往掩體裡縮，生怕下一刻又是一顆炸彈砸下來。
營地裡的咆哮戰吼早就不再響起，篝火邊的沉寂越來越多。
現在黑龍已經能清晰地感受到軍團士氣跌到了穀底，像是被一隻無形的腳踩進了爛泥裡拔不出來。
這支部隊現在還不潰散逃竄，完全是因為他的龍威在頭頂上硬頂著，把每個士兵逃跑的念頭死死壓在心底。
但龍威並非萬能，恐懼可以疊加，一旦這些家夥對於死亡的恐懼大過了對龍威的恐懼，那才是最麻煩的事情。
他該怎麼向魔王交代呢？
怎麼向那陰晴不定、殺人如捏死一隻螞蟻的蒂莫斯卡解釋強悍的魔王軍在自己治下潰散而逃？
怎麼解釋他的北上戰略被自己活活打成了一場笑話？
“……轉進！轉進！向東南轉進！”
猶豫了許久，萊格修斯來回踱步，最後猩紅的眸子中充斥著暴虐和不甘，他賭氣似的衝出營地，朝科恩城的方向吐了最後一發深淵龍息。
裹挾著漆黑色魔焰的龍息劃過數十裡的距離，猛撞在科恩城的魔法防護罩上，激起一圈刺目的藍白色漣漪，然後消散在了空氣中。
這是他最後的倔強，是他給這座擋住他整整一個旬（加上行軍和駐紮時間，可能要到兩個旬）的該死城池留下的最後一記殘念。
然後他終於咆哮著振翅高飛，兩對漆黑的龍翼猛拍升空，在營地上空盤旋著發出憤怒而無奈的龍嘯，帶領麾下殘餘的部隊緩緩撤出了科恩城外五十裡的紮營地。
他不能再耗下去了。
“報告將軍！報告將軍！萊格修斯撤軍了！萊格修斯撤軍了！萊格修斯撤軍了！！！”
跑得飛快的斥候兵恨不得掄圓了腿，從城門外一路狂奔，穿越層層關卡和甬道，踏過石階，大踏步地衝到守城將領的營帳麵前，聲音拔高到幾乎破音。
周圍的士兵聽到這個消息，緊繃了許久的精神猛地一鬆，身形都有些搖晃。
有個年輕的衛兵扔下長矛就往地上一坐，正要背靠著城牆垛口癱下去大口喘氣，就被旁邊走過的人從後麵一腳踹在了屁股上，力道不算重但足夠讓他重新彈起來。
“保持警惕，衛兵。萬一魔王軍是假裝撤退等你坐下去睡著了再從背後給你一刀呢？”
那個聲音沉穩、乾燥，帶著幾分被戰爭打磨出來的冷幽默。
士兵一個激靈站起來，連忙把頭盔扶正敬禮：
“啊？是！塞納德王子！謹遵命令！”
“嗯，還請再辛苦辛苦，繼續值守吧。”
塞納德把披風往肩後一甩，跨過散落在地麵上還沒來得及收拾好的斷箭和碎石，穿過廊道朝主將營帳走去，“我來找主將聊聊。”
他掀開營帳厚重的布簾，撲麵而來的是混合了草藥、血鏽和舊汗的複雜氣味。
帳內的光線很暗，隻點了兩盞油燈，昏黃的燈光在被簾隙漏進來的微風中輕輕搖曳，把牆上那幅科恩城防禦示意圖照得忽明忽暗。
他看見一個似乎剛剛從沉睡中蘇醒的中年男人正靠在那張臨時搭建的粗木板床上，赤裸的上半身纏著一圈又一圈紗布，從右胸一直纏到左肩，幾塊滲著淺黃色藥膏印記的布麵上在右胸位置又洇出新鮮的殷紅色。
“醒了？”
塞納德把披風隨手搭在旁邊的椅背上，在床邊的木凳上坐下來。
“啊，是小塞納德來了。對，醒了。這一覺睡得可真舒服啊——多少天沒睡過這麼安穩的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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