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靜觀其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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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納德一開始沒有來科恩城的打算。他的防區在西波爾公國北段，那是一片被反複爭奪了好幾年的丘陵地帶，每寸土地都浸透了雙方士兵的血。
他在那裡駐守了相當長的時間，手下的士兵輪換了一茬又一茬，活下來的老兵越來越少。
按照王國聯軍的輪換條例，他本可以帶著殘部撤回泰卡斯休整，把防務交給下一批輪換部隊，然後回到王都，回到那個有乾淨床單和熱湯的城堡裡，暫時忘掉前線的一切。
但是接到亞曆克斯先後寄過來的幾封信之後，他猶豫了很久。
那些信密密麻麻寫滿了對魔王軍動向的分析和對洛林方向防禦漏洞的推演。
亞曆克斯在信裡沒有用任何命令或請求的語氣——他從來不用——他隻是把他推演出來的幾種可能性一條一條地列出來。
其中有一條推演讓塞納德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洛林一旦失守，萊格修斯必然選擇北上或南下，而無論是北上襲擊科恩城還是南下繞道精靈邊境偷襲矮人，王國聯軍目前的兵力部署都無法在兩條線上同時做出快速反應。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如果科恩城沒有足夠的守軍，萊格修斯就能在聯軍主力抵達之前長驅直入，把安沙王國最富庶的河間平原變成一片焦土。
塞納德把這封信折好塞進懷裡，在營帳裡獨自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他把已經收拾好的行囊重新打開，把回王都的申請交給一位副官讓他帶兵回國，然後從輪換下來的老兵中挑選了最精銳的一批親兵，人數不多，但全都是跟著他在西境防線上跟魔族打了許多年交道的硬骨頭。
他帶著這支小隊一路南下，日夜兼程，馬蹄鐵在驛道上磨得鋥亮。
抵達時洛林就已經淪陷了，紐森特公爵的城堡上升起了魔族的軍旗，城牆上的獵龍弩被拆成了廢鐵，街道上散落著來不及收殮的守軍屍骸。
不久之後他便與理查德率領的敗軍會師，兩支部隊在洛林城外的丘陵間碰頭，然後一起撤退到科恩城防守。
理查德傳奇狂戰士的名號在整個人族聯軍裡路人皆知——他那柄碎門者巨斧據說劈開過不止一頭四翼魔龍的頭骨，他在洛林城外與萊格修斯的正麵對決中一斧逼退了黑龍的俯衝，代價是右胸被深淵龍息貫穿，肋骨斷了若乾根，內臟被龍息灼傷，當場從半空中墜了下來。
但尋常人很少知道，拋卻這個身份之外他還是一位優秀的將領。
他在洛林主將被萊格修斯陣斬之後（那個可憐的家夥死得太突然了，萊格修斯第一輪俯衝時就把他的座駕連帶人一齊轟成了碎片，連下達撤退命令的時間都沒有）理查德自己也被抬在戰馬上，一邊往科恩城的方向撤退一邊收攏殘兵。
狂戰士把潰散的步兵重新編成戰鬥小隊，把丟棄在路上的弓箭和矛杆撿回來重新分配，讓還能動的騎兵輪流斷後掩護輜重。
正是他在主將陣亡、自己也身負重傷之際強行統合了軍隊，沒有讓洛林守軍徹底淪為一支隻顧逃命的潰軍。
可即便如此，他最終也隻帶出了八千人的輕重騎兵部隊以及部分勉強還能運轉的守城器械——投石機和獵龍弩的零件被拆散了馱在馬背上一起帶走，雖然大部分已經瀕臨報廢，但總比什麼都沒有強。
近三萬守軍折損到這個程度，洛林戰役無論如何都是一場大敗，是自魔王軍入侵以來人族聯軍遭受的最慘重的損失之一。
但理查德倒是很樂觀。
他身上纏著紗布，傷口還在往外滲血，臉色因為失血過多而有些發白，卻能靠在城牆上跟塞納德討論城防部署，一邊說一邊笑，好像那些斷掉的肋骨隻是被野貓撓了一下。
理查德在科恩城配合塞納德部署兵力，把帶出來的騎兵重新編入城防序列，讓還能動的人都去城牆上搬石頭、修弩機、燒糞水，用最笨的辦法硬扛了好幾波魔族的猛攻。
他們一起撐到了其他支援主力和另外三位傳奇強者陸續趕到。
“這也算是收回了些利息，嗬嗬。”
理查德靠坐在營帳裡的粗木板床上，從床邊摸起一隻錫製酒壺，剛給自己斟滿一杯，還沒來得及舉到嘴邊，就被旁邊伸過來的一隻手穩穩地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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