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魯把杯子裡最後一口麥酒仰頭飲儘，把空杯子擱在石台邊上，杯底和石頭碰出輕微的脆響。
【鮑威爾牧師，您知道的，我從小就生活在村子裡，我從來沒接觸過你口中的死靈魔法和死靈法師，我是無辜的啊！我是無辜的！】
年少的山德魯跪在教堂冰冷的石板上，雙手緊緊抓著鮑威爾牧師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袍子的下擺，聲音因為喉嚨深處湧上來的哽咽而幾乎變調。
他抬起頭看著牧師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試圖在對方眼睛裡找到哪怕一絲猶豫。
那雙藍灰色的眼睛並沒有嫌惡，隻有一層比他更深重的哀慟。
【是的孩子，我知道，我全知道。你沒有做過那些事，你從來沒有偷過屍體，也從來沒有傷害過任何人。
但是你身上的力量確確實實是屬於死靈的，那是生命的禁忌領域。
死靈魔素的擁有者，無論是否曾經作惡，都必須被驅逐出普通人居住的村鎮，不得與未受祝福的平民共同生活。
按照慣例，你必須被驅逐。
我體諒你，孩子，所以今天是我來勸導你，用我能拿出來的最溫和的方式，讓你自己離開。
不然，迎接你的將會是教廷的審判騎士——聽著，你不會喜歡那些家夥的。他們不會像我這樣蹲下來跟你說話，他們隻會用鐵鏈把你捆起來，然後在最近的審判庭裡給你定罪。】
【走吧，孩子，走吧。逃到誰也找不到的地方去，再也別回來了。】
鮑威爾牧師說這話的時候把他從地上扶了起來，那雙粗糙而溫暖的老手在他的肩膀上按了片刻，然後鬆開。
死靈法師，在坊間傳聞裡是褻瀆屍體、打擊報複、手段殘忍邪惡的異端，無惡不作，臭名昭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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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德魯很難接受自己最終居然變成了那種東西。
他沒有做過任何一件傳聞裡描述的事——他沒有碰過一具屍體，沒有詛咒過任何一個人，他隻是用那股力量驅逐老鼠和探望病人。
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身上帶著那股幽綠色的力量，力量本身就是罪證。
麵對鮑威爾牧師的凝視和村民們逐漸聚集起來投射在他身上的敵意目光，他最終隻得深深看了心愛的姑娘一眼。
她就站在人群的最後排，手指緊緊攥著圍裙的邊緣，那雙藍寶石一樣漂亮的眼睛裡全是淚，但她沒有哭出聲來。
他想對她說點什麼，但喉嚨裡堵著太多的東西，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然後他轉過身，背著那個舊麻布行囊，踏上了離開布諾村的泥土路。
“老實說，我得感謝鮑威爾牧師。
那是個心善的老家夥，五十多歲才候補個偏遠教區的牧師空缺，一輩子沒有任何機會升到地區主教，為人和藹說話溫和，在布諾村那一片也待了十幾年，我從來沒聽他對任何人發過火。
我從未見過他露出過那樣的眼神——那種明明想幫你但什麼都做不了的眼神。
他沒做錯任何事，他隻是按規矩辦事，但那天他從教堂裡走出來，兩隻手都揣在袖子裡，一直揣著，我怕他是在捏著什麼東西防止自己衝上來攔下我。”
“別說我為什麼不反抗，我那時候還年輕，十三四歲，瘦得跟竹竿一樣，村民們要是真圍上來，一人一腳我就沒了。大丈夫能屈能伸，那隻不過是些許風霜罷了。”
在那之後，山德魯就開始了流浪。
他在驛道上被山匪打劫過，差點被一刀捅穿肚子；也跟一支販賣陶器的行商混過一段時間，幫他們搬貨、趕車、守夜，換一口飯吃和一張能鋪在貨車底下睡覺的破毯子。
但相處時間最長的還是幾個野法師組成的傭兵團。
那幾個野法師的情況跟他差不多。都是天賦不高、沒有受過正規教育、靠自學摸索出一鱗半爪法術的邊緣施法者，有的能搓出一發火球但準頭差得離譜，有的能用簡單的水魔法止住傷口流血，還有的擅長一些三腳貓功夫的近戰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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