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高原回信與清晨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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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德魯確實是上歲數了，一說起來就沒完沒了了，居然都到這個點兒了。”
等尤利西斯泡完澡出來回到自己的居所，時間都已經來到了午夜十二點。
帶著秋天將至的第一縷涼意的夜風從窗戶灌進來，把他袍子上殘留的熱水汽吹散了大半。
他沿著中樞團部三樓那條昏暗的走廊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間，尾巴在身後無精打采地拖著，尾尖在地板上偶爾刮出一聲輕微的沙響。
如果按照慣例，他這個時候還得再工作一段時間——桌上那份關於篝火晚會收支結算的初步報表還沒看完，印刷部新一批教材的排版樣本等著他過目，還有山德魯今天早上提交的死靈除草劑秋季配方調整方案，他隻來得及批了個“已閱”就塞進了待辦文件夾裡。
但今天篝火晚會慶典期剛剛結束，廣場上最後一批攤位正在連夜撤走，商貿部的人還在那邊清點物資、核對賬目。
尤利西斯想給自己放個假，好好睡一覺，剩下的事兒明天再說。
他今天晚上請山德魯出來一起泡澡不隻是突發奇想，也是帶著一點關愛孤寡小孩的心態——畢竟克倫德爾跟著商隊去了修瑟斯森林，紅磚塔樓裡就剩山德魯一個人，除了侍弄繁殖池裡的蛆蟲就是對著那些骷髏老戰友發呆。
當然，這個理由尤利西斯絕不會當著山德魯的麵說出來，那小家夥的自尊心比北境山脊上的岩石還硬。
“關愛空巢小夥兒，對，一點兒不錯，嗬嗬。等等，這是……”
半龍法師換上那套寬鬆的棉麻睡衣（這是後勤部被服組專門為他定製的，背後開了個洞好讓尾巴穿過去）剛走到床邊，就看到書桌上似乎擺放著一件他沒有印象的東西。
他的書桌平時堆滿了各種文件、筆記和實驗器材，亂得有時候連亞曆克斯都不願意碰，但每一件東西放在哪裡他自己心裡有數。
桌上那封被一枚銀白色小石頭壓著的信，不在他的記憶地圖裡。
一封信，一封寄來的信，信封用的是那種隻有精靈才會生產的月白色細紋紙，在月光下會泛起一層極淡的銀輝。
封口處沒有火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極細的空間魔力殘留痕跡，像是被人直接用空間折疊術把信紙塞進了信封裡，連拆封的動作都省了。
這是一封通過空間魔法直接送到他書桌上的信。
尤利西斯走上前，伸手拿起信封，指尖觸到紙麵的瞬間，那股殘留的空間魔力便微弱地顫動了一下。他對這股魔力波動的特征再熟悉不過，不到片刻就辨認出來這是誰的回信。
“不錯，回信還蠻快的嘛。讓我看看你到底是怎樣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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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師滿懷興奮地撕開信紙，豎瞳在月光下閃著期待的光——然後失落地把信紙丟到桌子上。
那張質地細膩得能當魔導書內頁的稿紙上隻寫了寥寥幾個單詞，字跡倒是優雅流暢，用的是精靈文字，帶著點兒古代文字的韻味，每一筆轉折都透著活了好幾個世紀的老精靈特有的從容不迫，但內容冷得像帕爾森高原冬天結冰的湖麵：
【不去，不感興趣。】
好吧，好吧，尤利西斯早就料到了。
那個在帕爾森高原上避世隱居的空巢老精靈一如既往地淡漠，對世事缺乏關注，對外界的邀請更是習慣性地拒絕。
他甚至能想象出對方在讀信時的表情——大概就是挑了挑眉毛，然後麵無表情地提筆寫下這幾個字，把信紙折好塞進信封，從頭到尾情緒波動不超過一隻蝴蝶扇動翅膀的幅度。
凱特爾，布倫托爾大陸上卓越的空間法師，而且是最強的空間法師，沒有之一。
她的生命已經貫穿了二十六個世紀，比許多古樹活得還長久，並且從她目前的魔力狀態來看，似乎能夠繼續貫穿接下來的二十六個世紀。
兩千六百年，那是一個什麼樣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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