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死死捏住了塞納德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後一塊浮木。這突如其來的動作讓周圍的親兵們瞬間繃緊了神經，兩三個人的手已經按上了劍柄，鬥氣的氣息在空氣中微微鼓蕩。
塞納德輕輕擺手，示意他們收起武器。
“對，你記性和眼神都不錯，我的確是泰卡斯的王子。看來你恢複得不錯，還有力氣認出我來。”
他的語氣放得很溫和，沒有抽回被抓住的手，反而用另一隻手覆了上去。
“恢複？嗬，王子啊，我感謝您的好意，但您善意的謊言也著實粗劣。”
傷兵搖搖頭，動作緩慢，像是耗儘了僅剩的力氣。
他的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高燒，傷口潰爛，還染上了風寒......咳咳，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知道。殿下，我隻是在死之前想多喘兩口氣罷了。”
塞納德沉默了幾秒，沒有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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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對一個如此清醒地麵對死亡的人，廉價的安慰才是最大的不尊重。
他能感受到那隻抓住他的手正在微微發抖，生命正在從這具軀體中緩緩流失。
“但我還是得說，你這是在開玩笑。”
“可是您先開玩笑的。”
那傷兵見王子沉默，反而笑了，氣息微弱卻帶著奇特的坦然，“放到以前我肯定不敢這麼跟您講話，但我現在大概也不怕什麼冒犯之罪了。殿下，能拜托您一件事麼？”
“......說吧，隻要是我能做到的。”
“小人是洛林人，家裡......咳咳，家裡還有個老母親，住在洛林費文爾鎮西邊的石橋巷，門口有棵歪脖子樹的那家。”
“我，我父親走得早，家裡就剩她一個人了。我本來想著打完這一仗領了賞金就回去看她，現在看來是回不去了。您......您能替我去看她一眼麼？”
說到這裡，他的氣息已經極其微弱，手卻握得更緊了。
“如果能見到她，請您告訴她，她兒子沒當逃兵。如果您看到她有什麼難處或是......還請您為她料理後事吧，我來世做牛做馬報答您。”
塞納德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那傷兵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那雙即將失去焦距的眼睛忽然睜大，裡麵燃燒著最後的灼熱火芒，他用儘生命最後的力氣把剩下的話一口氣吐了出來。
“願女神護佑您，王子殿下。
我以靈魂起誓。倘若能升上高天，我定要成為那神聖的祈並者，永生永世讚頌神明，替您祈福。倘若墮入深淵......”
“倘若墮入深淵，若能從冥河之中殺出，縱使化身惡魔，也願為殿下效犬馬之勞。”
說完最後一個字，他的手驟然失去了力氣，從塞納德的手腕上滑落，落在了汙濁的草席上。
那雙眼睛還睜著，但裡麵的光已經滅了。
營帳裡安靜了下來。
遠處的呻吟聲還在繼續，近處的親兵們全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默然站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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