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就是證明。
如果他們對我們懷有敵意，他們完全可以選擇沉默，讓我們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阿撒茲勒突襲。但他們沒有。他們選擇用一封措辭恭謹的信函來提醒我們，這本身就是一種表態。”
格萊爾說這些話的時候，她的手指一直沒有停。她太清楚自家主人的腦袋裡都在轉著什麼念頭了。
艾薩克最大的野心，是在這亂世之中效仿安沙初代國王的軌跡，於亂世崛起，積蓄實力，等待時機成熟之時揮師南下，掃平群雄，建立屬於灰石家族的霸業。
這個夢想在他的胸腔裡燃燒了很多年，從他還隻是一個在父親書房裡偷看戰爭編年史的少年時就開始了。
然而，相較於他的野心，他的智慧與格局卻總是差那麼一口氣。
這不是說艾薩克愚蠢，他絕對不蠢，一個蠢貨不可能在北境坐穩伯爵之位這麼久。
但他的問題是做事瞻前顧後，一件事要翻來覆去地盤算好幾天，猶豫延宕之間，機會往往就從指縫裡溜走了。
他在心態上更想當北境的土皇帝，在自家的一畝三分地上圈地自萌，關起門來過舒坦日子，把灰石城打造成一個固若金湯的獨立王國。
可這個亂世不會允許任何人獨善其身。
好在，艾薩克也確實有拒絕的資本。
灰石城在數代伯爵的持續經營下，早已不是一座普通的邊境要塞。
它是北境第一軍城，城牆由灰白花崗岩砌築，高十二米，厚可容三馬並行，四座角樓各配重型弩炮，城門包著熟鐵皮，護城河引的是山上的活水，終年不凍。
城內的鐵匠鋪從早響到晚，叮叮當當的打鐵聲是這座城市的心跳。灰石城的男人從小在寒冬中長大，性子硬得像凍土，能開硬弓，能揮重劍，民風驍勇善戰。
而且灰石領的草原上盛產戰馬，肩高體闊、四蹄粗壯的北境馬雖然衝刺速度不及中陸馬，但耐力驚人，能在風雪中連續行軍一整天不掉膘。
更不用說，這一年多來他們那位北境的鄰居和他們建立了一條穩定的商路，合作銷售昂貴的瓷器和琉璃器。
那些精致的奢侈器物在南方賣出了天價，給灰石城的金庫裡添了不少硬通貨。艾薩克用這些錢又從亞曆克斯那裡購置了一批精製兵器（他其實還想買鎧甲，但騎士團死活不賣），擴建了糧倉，修繕了城牆的幾處薄弱環節。
從賬麵上看，灰石城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兵強馬壯。
可是，不夠啊。
遠遠不夠。
格萊爾想到這裡時，眼神暗了一暗，像是燭火被微風吹了一下。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這是大陸上最樸素的道理。
安沙王國雖然在走下坡路，王庭的權威一年不如一年，但各地的貴族們借著連年戰爭的契機，個個吃得滿嘴流油。
那些在南部和東部前線與魔族交鋒的領主們雖然打仗辛苦，但收獲也同樣可觀——斬殺魔族之後留下的魔物素材，堅硬的角質甲殼可以做盾牌，柔韌的筋膜可以做弓弦；魔族的皮革經過鞣製之後輕便而堅韌，拿到市麵上能賣好價錢；最珍貴的還要數魔核，那些凝聚著魔力精華的晶核是法師和煉金術師們趨之若鶩的寶物，一顆品相好的中階魔核就能換一整隊騎兵的全部裝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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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戰爭紅利正在加速流向南方那些敢於亮劍的領主手中，而北境的灰石城，在這場席卷整個大陸的戰爭中，反而顯得偏安一隅了。
偏安一隅，這個詞格萊爾不喜歡。它聽起來像是安逸，實際意思是邊緣化。
如果現在是和平時期，偏安一隅是好事，沒人會在意角落裡的一頭熊在做什麼。
但如今到處動蕩，舊的平衡被打破，新的秩序還沒有形成，每一股勢力都在瘋狂地搶奪資源、擴張地盤、削弱潛在的威脅。
在這樣的局勢下，灰石城越是顯得安寧富足，就越會引起某些勢力的忌憚與垂涎。
你今天不主動向外伸手，明天就會有別人把手伸進你的院子裡來。
格萊爾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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