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奈何騎士團缺衣少藥。如今已是秋季，北境的風一天比一天硬，再過五六周就要下雪了。然而我們騎士團的士兵，禦寒的冬衣卻還沒有著落。
夜裡站崗的哨兵裹著單衣在風裡哆嗦，手腳凍得握不住兵器。這要是遇到突發情況，連刀都拔不利索。我這次過來，一是拜訪伯爵走動走動，二來嘛，也是想看看能不能想想辦法，至少讓孩子們冬天有件厚衣服穿。”
這話完全是放屁。
騎士團的條件雖不富裕，但亞曆克斯治軍向來注重後勤，倉庫裡的冬衣早在入秋之前就備足了數，棉襖和毛毯都是按人頭配發的，根本不存在“裹著單衣在風裡哆嗦”這種事情。
尤利西斯說這話的時候麵不改色心不跳，還特意把語氣壓得低沉了些，配上一個苦笑，演得可謂是入木三分。
純粹是說給艾薩克伯爵聽的。
他剛才說兵力捉襟見肘，說兩條戰線不好鋪開——這不就是想跟騎士團劃分任務嘛。
魔獸獸潮從北部山脈下來，首當其衝的就是騎士團的根據地，騎士團擋在前麵是天經地義的，這點尤利西斯心裡門兒清。
但問題是這苦差事不能白扛。
你堂堂艾薩克伯爵，北境的土皇帝地頭蛇，讓我們幫你擋魔獸，你專心對付魔王軍，這分工沒問題，可你總得表示表示吧？
不能苦活兒我們乾，你連雙鞋都不給吧？
艾薩克顯然聽懂了。
對伯爵來說，這反而是個好消息。對方開了價，就說明對方是真的想合作。
真正難對付的是那種什麼都不缺、什麼都不要、讓你始終摸不透他想乾什麼的人。
“哎呀，法師閣下，您說笑了。”
“我伯爵府與貴部一衣帶水，您都說了應當守望相助，我艾薩克自然不能看著貴部的士兵們在風雪裡挨餓受凍。這要是傳出去，北境人不得戳我脊梁骨？”
他轉向格萊爾，打了個手勢。
“這樣，我以灰石伯爵的名義向貴部捐贈冬衣一千件，抗凍膏藥一百罐，以表心意。”
艾薩克說完，舉起酒杯，目光越過杯沿看向尤利西斯，“還望法師閣下不要嫌棄呀。”
尤利西斯的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無比燦爛。
“伯爵閣下果然豪爽，不愧是北境之熊！”
法師站起身來，雙手端起酒杯向前一遞，語氣裡的熱情比方才真誠了不止三分，“來，我尤利西斯敬您一杯！願灰石城與騎士團的友誼，如同北境的山脈一樣萬古長存！”
艾薩克也站起身來，兩個人隔著長桌舉杯相碰。
“好說好說！法師閣下痛快，我這杯乾了！”
又是一陣密集的商業互吹。尤利西斯誇灰石城的軍備精良，艾薩克誇騎士團的發展神速；尤利西斯誇北境民風淳樸，艾薩克誇半龍一族智慧超群。
格萊爾在旁邊靜靜地看著兩個人互相拍馬屁，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眼神裡卻帶著審視般的冷靜。
她知道，真正的正事要開始了。
酒過三巡，話題終於落到了實處。
“實不相瞞，伯爵閣下。”
“我軍軍長亞曆克斯，曾在西波爾防線征戰四年有餘。在那段歲月裡他與泰卡斯王國的第四王子塞納德殿下並肩作戰，結下了深厚的情誼。至今兩人仍保持著書信往來，交換各方情報。”
“此次前來拜訪，一是走動走動，增進我們兩家之間的情誼。二來，也是想當麵向伯爵殿下提醒一聲——魔王軍十魔將阿撒茲勒，此獠近期必有動作。我軍掌握的情報顯示，他正在集結麾下精銳，目標極有可能是繞過西境防線，從安薩斯公國方向突入北境。時間節點大概率就在秋收前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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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薩克的表情漸漸變得凝重。
王都的詔令裡隻說“嚴防魔寇北竄”，語焉不詳，像是隔著濃霧看山，隻能看出個大致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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