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的街坊們問好。
告訴隔壁的米勒大叔,他的兒子要是還閒著,可以來北境投奔我,我這裡永遠缺鐵匠。
願二老身體健康,心情愉快,不必為我過多掛念。
你們的兒子已經長大,他正在做自己想做的事,走自己想走的路。
這條路不平坦,但他走得踏實。
兒 亞曆克斯 敬上
寫好,晾乾,裝進信封。
做完這些之後,亞曆克斯捏著信封在桌前坐了片刻,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拉開抽屜,把它放了進去。
抽屜裡還躺著另外幾封信,用細麻繩紮成一捆,信封的邊緣因為反複摩挲已經起了毛邊。
在此之前亞曆克斯寫過好幾封家書,有去年寫的,有今年春天寫的,有一封甚至寫到了落款日期卻連火漆都沒封。
每一封的內容都大同小異,都是報平安,都是那些想說卻因為種種原因始終沒有寄出去的話。
起初是因為行蹤不定,信寄出去了也收不到回信;後來是因為戰事太緊,總覺得等局勢明朗些再寄不遲;再後來,就成了一種奇怪的拖延——明明隨時可以寄,卻總覺得信裡寫的還不夠好,措辭還不夠妥當,想再改改,結果一拖又是許久之後了。
但這次不一樣。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該寄一封家書了。
不為什麼特別的理由,就是因為該寄一封了。
這封信寫得比之前任何一封都長,墨水用掉了小半瓶,字跡也比平時工整得多,寫到半夜指尖都僵硬了。
“尤利西斯還沒回來。等他回來,我得找他借用一隻魔法貓頭鷹。法蘭克福距離北境還挺遠的,普通信使送到那邊至少要輾轉二十多天,貓頭鷹能快不少。”
他把抽屜合上,銅質把手在寂靜中發出一聲輕微的哢噠。
然後他靠在椅背上,後背陷進椅子裡那層磨得發亮的舊皮墊裡,從胸腔深處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窗外的天色已經黑透了。
夜晚是適合思維發散的時刻。
他靠在椅子上,把雙腿搭在桌角,雙手交叉擱在腹部。
今夜思考的主題很明確:阿撒茲勒的動態。
但首先要思考的並不是阿撒茲勒本人,而是他背後的那雙無形的手。
那個真正的操偶師——魔王。
魔王為什麼要讓阿撒茲勒這位資曆最淺的魔將去負責對人族西境的拉鋸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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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撒茲勒是十魔將裡任職時間最短的,兩年前才剛剛接替他的前任【幽影使臣·澤諾裡斯】成為西境魔王軍的新任軍團長,而澤諾裡斯的離職原因至今沒有確切說法。
一個資曆最淺的新人(哪怕是傳奇階墮天使)被放在了一條戰線上單獨負責一整個戰區,這條戰線的對麵還是人族在西境經營了許久的堅固防線。
換做任何一個正常的軍事主官都不會做出這樣的人事安排。
除非這位主官的考量標準本身就和正常人不一樣。
阿撒茲勒的背景在各方勢力裡都是一個公開的談資。
他曾經是戰神座下的天使,是人族教廷寄予厚望的刺殺者。
戰神教廷當年派他去刺殺魔王這一行動本身就說明了他在教廷體係裡的分量。
但結果他失敗了,而且失敗的方式比死亡更讓戰神教廷難堪。
蒂莫斯卡不僅沒有殺他,還把他變成了魔王的忠犬。
這招棋毒就毒在這裡。
她花了時間去“改造”這個俘虜,並在完成改造之後把他派到了西境戰場的最前線,讓所有人都能看到他。
讓戰神教廷看到,讓安沙王國看到,讓每一個還記得“戰神天使刺殺魔王”這件事的人看到。
看啊。
看啊,你們寄予厚望的刺殺者,你們為他祈禱、為他祝福、相信他能終結魔王的統治——現在他站在我的旗幟底下,穿著我的鎧甲,替我領兵,替我打仗。
你們信仰的戰神連自己的天使都保不住。
這是多麼諷刺的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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