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微觀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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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比冬天熱鬨得多。”
艾米爾說完那句話，轉身繼續走在前麵。
少女的步子輕快而隨意，像在陌生街區裡從容漫步的貓。
集市已經徹底蘇醒了，兩側的攤販們扯著嗓子招攬生意，蒸籠掀開時白茫茫的水汽升騰而起，混著烤餅的焦香和乾果的甜味，在初春微涼的空氣中織成一張暖烘烘的網。
“春天來了，被大雪中斷的商路重新打通了，能進北境的商隊自然就多了起來。”
“而且騎士團去年秋冬兩季在南方幾個自由市設立了固定的收購點，開春之後第一批貨已經往回運了，預計集市的商品種類還能再翻一番。啊——我說這些專業的東西是不是不太好？好像女孩子都不太喜歡聊這些。”
他意識到什麼似的收住了話頭，有些懊惱地抓了抓後腦勺。
“沒事。”艾米爾輕描淡寫地回了一句，“我以前還被當作商品兜售過呢，所以也算半個專業人士？”
她說完自己先嗬嗬笑出了聲，笑聲清脆，像是什麼不值一提的童年糗事。
然而勞恩笑不出來。
他的腳步僵了一瞬，臉上的表情像是一杯熱水忽然被冰水兌滿，從溫和變成了苦澀。
“抱歉……”
他垂下眼，聲音低了下去。
“你為什麼要道歉？”
艾米爾轉過頭來看他，嘴角的笑意還沒有完全消失，但眼神已經認真了起來，“你做錯了什麼嗎？”
“我……我不知道。”
“我隻是覺得，提起這件事，對你似乎不太好。”
“你這家夥啊。”艾米爾歎了口氣，“這樣下去，可是討不到婆娘的。”
“為什麼？”
“因為你這樣會讓人壓力很大啊。”她別過臉去，目光落在遠處的人群裡，“被人同情什麼的……負罪感太沉重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她停下腳步，轉過身，正正地看向身旁的青年。
春日的陽光落在她的肩頭和發梢，將那張帶著傷疤的麵孔映得格外清晰。
她臉上的傷疤從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頜，像一條淺淺的河床，不猙獰，卻足夠醒目。
“你不用同情我，真的。”
“我所經曆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我放棄了我的家庭，我的父母，從一個火坑跳到了另一個火坑。被賣給奴隸販子，被迫經曆……那些事情。那些都是我的經曆，但那些不是你的，勞恩。”
她叫了他的名字。不是“部長”，不是“那誰”，而是勞恩。
這個稱呼讓青年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你沒有必要同情我，更沒有必要憐憫我。”她微微仰起頭，“自上而下的俯視，會讓人很不舒服，而且，我也並不需要。”
“抱歉——啊，我是不是現在不該說抱歉？”
勞恩張了張嘴，然後又懊喪地合上了，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對不起。我頭昏了，不知道到底該說什麼。”
他垂下頭。
高大的青年在人群中顯得格外笨拙，肩膀微微塌著，失落和憂傷浮在臉上，像一隻被雨淋濕的大狗，連尾巴都耷拉了下去。
艾米爾看著他這副模樣，心口忽然軟了一下。
她轉過身，重新開始往前走，步子放慢了一些，好讓他容易跟上。
“我不是要指責你。”
“恰恰相反，你對我有恩情。是你從那個販子手裡買下了我，把我帶到了北境。
我得以解放，接受培訓，被分配了工作，過上了從未想過的平靜生活。
這是真心話，我可以對女神起誓。隻是……我一直沒有做好麵對你的準備。”
他們之間，有身份的差距嗎？
以前是沒有的。
曾經的艾米爾，是待售的女奴，被鐵鏈鎖在奴隸販子的貨車後麵，和一堆同樣命運的男女擠在一起。
而曾經的勞恩，是威爾士家那個照料花園的男奴，雙手沾滿泥土，脊背彎得像一張弓。
按照既定的曆史慣性，她未必不會被那個威爾士男爵買下來，然後隨手賞給手底下的哪個男奴當發泄用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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