響起了少年沙啞的嗓音。
“後來，他為了賺錢，去礦山挖礦，染了傳染病，然後……就輕飄飄地死掉了。”
克倫德爾接過話頭，聲音又低又啞，像是被砂紙磨過的舊琴弦。
少年嘴唇嚅囁，又補了一句：
“再後來，母親為了拉扯我長大，沒日沒夜地乾活，熬壞了眼睛，也隨父親一起走了。”
克倫德爾對父親的印象並不深刻，那個男人留在他腦海裡的隻有一些模糊的碎片。
通常是背影——穿著破破爛爛的衣裳，肩上扛著一把鎬頭，半佝僂著身子，像一棵被雪壓彎的老樹，勉強扛著一片不屬於自己的天空。
母親的印象要更多一些。
但他記憶裡的母親總是在工作，像個永遠停不下來的陀螺，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追著，一圈又一圈地轉。
她的手指上纏著紗布，指尖被針線磨得發亮，眼睛因為長年累月的熬夜而渾濁發紅。
她很少抱他，很少對他笑，卻總是在深夜，當克倫德爾裝睡的時候，坐在床邊，一遍一遍地摸著他的頭發。
“或許你不知道。山德魯私下裡接觸過你母親幾次，並且表示願意為她提供庇護，但全都被她拒絕了。她討厭山德魯——這個不告而別又極度不負責任的父親，讓她蒙受了十幾年的委屈與白眼。”
“更別提山德魯居然真的是一位死靈法師了。這個現實大概比她小時候聽過的‘你父親是個殺人犯、劊子手’之類的罵名還要糟糕得多。
你能想象嗎？一個從小被全村孩子追著打、被大人戳脊梁骨的女孩，有一天發現自己的親生父親，居然真的是那些故事裡最黑暗的角色。”
克倫德爾沒有說話。
他隻是低著頭，掌心無意識地握緊了又鬆開。
“後來的事情，就是你和你師傅之間的了。”
尤利西斯收回了目光，聲音重新變得鬆弛，“這一部分我想用不著我過多贅述。你們師徒倆怎麼遇到的，怎麼活下來的，他自己心裡清楚。”
“得學會向前看，孩子。山德魯對你隱瞞這些，確實是為了你好。”
“我明白，尤利西斯校長。”
克倫德爾抬起手，不動聲色地抹了一下眼角，語氣硬邦邦的，像是要證明自己沒有想象中那麼脆弱，“我沒有那麼脆弱。脆弱的家夥可當不了死靈法師。”
他說得漂亮，可尤利西斯還是看見了他指尖上那一點閃亮的水光。
“但我想問的是——這和我師傅他的秘密，有什麼聯係？”
“因為你師傅一直在竭儘全力地試圖複活你的母親。”
尤利西斯沒有繞彎子，直截了當地把這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水麵，“當然，或許，還有你的外祖母。”
“複活？”
克倫德爾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可那不是，那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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