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訃告列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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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有必要麼，亞曆克斯？這種事完全可以交給別人代勞，你比誰都清楚自己的時間有多寶貴，為什麼非要——”
“寶貴的時間本就該花在寶貴的事情上。”
馬背上，亞曆克斯抬手正了正軍服的領口，又把軍帽的帽簷細細壓到同一絲不差的位置，他搖搖頭溫和地打斷了尤利西斯不曾脫口而出的話語：
“在我眼裡，今天沒有比這件事更重要的事了。”
他與尤利西斯並轡而行，目的地是泉水鎮西側的魔導列車站。身後跟著一整支鼓樂隊，沒有喜慶的銅鼓，隻有一麵麵蒙著黑紗的軍鼓，敲得又低又沉，一下，又一下，像鈍器敲在每個人的胸口。
戰役勝利的慶賀早在許多天前便散了場，活著回來的士兵在博卡城休整了一周，在奧蘭多騎士長的調度下分批登車，陸續回到了北境。
而今天這趟列車接回來的是沒能自己走下車的人。
“前頭那些人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尤利西斯遠遠望見站前攢動的人頭，眉頭一皺，“我記得兩天前就下過令，這一帶全麵清場。”
他說著便要轉頭去問隨行副官，手腕卻被亞曆克斯輕輕按住了。
“從各個村鎮來的。”
亞曆克斯望著那片黑壓壓的人群，“來接他們的父親、丈夫、兄長，還有胞弟......這種消息是瞞不住老百姓的。”
騎士團確實沒有通知任何一戶烈屬到站等候，可他清楚，真正的等待從不需要通知。一紙陣亡通知書送到村裡的那一刻，這些人就已經坐不住了，他們寧可背著乾糧走上幾十裡路，也要親眼瞧一瞧那趟載著親人的列車。
“這一仗，我們到底離開了多少人？”
“前前後後，接近兩千，整整打沒了四個團。”
“龍獸騎兵團折損近半，輕步兵團……拚光了，重步兵團撤下來的時候隻剩兩百多人。”
一比八。
柯思亞一役，北境騎士團打出了近乎一比八的殺傷比，戰報傳回，舉境振奮，多少人把這四個字繡成了錦旗。可數字是活人的勳章，也是死人的墓碑——那“一”的一側，是近兩千個再也回不來的人，一比八再輝煌，也換不回其中任何一個。
那些活著走下戰場、胸前別上勳章的戰士，亞曆克斯一個都沒忘。授勳儀式散場之後，多少鐵打的漢子捧著勳章蹲在牆根發呆，有人偷偷摸了短刀，被戰友奪下，當場嚎啕大哭，哭得像個迷了路的孩子，反反複複隻有一句話：這勳章不該給我，該給他們，該給那些躺在泥裡的兄弟，我算個什麼東西，我不過是命好，命好啊！
“龍騎兵團裡有幾個崽子，饞我那一手燉肉饞了大半年。”
“開戰前一天還圍著我嚷嚷說等勝利了軍長可不許賴賬，非得讓我親自下廚，燉上滿滿三大鍋，最肥的肥膘得留給他們。還有輕步兵團的幾個，跟了我好些年，前些日子還湊在一塊兒嘀咕，問我能不能回頭給他們辦個相親大會，說要求不高，找個會過日子的婆娘就行……”
他說著，一行清淚毫無征兆地從眼角淌了下來。
一滴，接著一滴，滑過眼角，滑過顴骨，滑進下頜新生的胡須裡，轉瞬便找不見了。
他沒有哽咽，沒有抽氣，眼眶甚至沒有泛紅，嗓音從頭到尾穩得可怕，可怕到除了身側的尤利西斯再沒有第三個人發現，他們的軍長正在流淚。
“至少，他們的犧牲是值得的。”
尤利西斯低下頭，千言萬語，最終隻擠出這麼一句。
他不是什麼良善之輩。
說句誅心的話，在注定漫長近乎不朽的生命裡，他本不是個把“生命”二字看得多重的家夥——甚至或許還會是被人指著鼻子罵“你到底把生命當成什麼了！”的家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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