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安沙母體上剝離出去的土地在安沙輿論裡至今還是蠻荒、粗野、不知禮數的代名詞，自然也有無數“文明人”靠編排北境取樂。
矮人更不必說，前線打仗跟過家家一樣，你一拳我一腳的，不被人編成段子那才叫見了鬼。
“所以你明白了麼？笑話這麵鏡子照的從來不是好笑，而是強弱。你贏了，你負責講笑話；你輸了，你負責成為笑話。西波爾人連為自己辯白的資格都沒有，因為他們的國家已經沒了。”
書房裡那點輕鬆的氣氛，被這幾句話壓沉了幾分。
“多半是那幫看熱鬨不嫌事大的遊吟詩人搞的鬼。”
尤利西斯撇撇嘴，試圖把話題往回拽，“他們是行走的大喇叭，慣會編些順口溜歇後語與鄉野民謠，走一路唱一路，閒下來隨手寫幾個矮人笑話比揉麵還簡單。可這玩意兒怎麼管？收繳小冊子已經是騎士團能做到的極限了，總不能真因為誰講了個笑話就罰款、監禁吧？那才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
“硬堵當然堵不住，防民之口甚於防川。”
“既然人們的樂子必須有個去處，那我們為什麼不主動給他們指一條新河道？比如研究一點別的笑話把那些渴望找樂子的注意力從矮人笑話上挪開。”
“關於誰的笑話？又或者說——關於哪個種族的？”
“魔族，我看魔族就是個絕佳的選擇。他們是我們眼下實打實的敵人，拿敵人開涮半點兒統戰包袱都沒有；非但沒有，笑得多了，大陸上各族還會在同一片笑聲裡意識到‘原來我們都恨同一幫家夥’，凝聚力反而就這麼笑出來了。更何況——”
他嘴角一勾，露出一點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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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魔族是真的蠢笨如豬，你根本用不著刻意創作，隻需要把他們乾的事原原本本陳述一遍，本身就是笑話。”
說著，他真就現場示範起來，提筆在紙上刷刷寫下幾行。尤利西斯看了幾個，笑得直不起腰，半晌才抹著眼角爬起來：
“行吧，行吧，我算看明白了，你是我這輩子見過的唯一一個把講笑話提升到戰略高度的怪人。”
“你以為笑話沒有威力？”亞曆克斯卻收起了玩笑，“它的威力可太大了。”
它的威力大到能參與掀翻一個巨人。亞曆克斯前世的那個世界曾有一片龐大的北方巨人在一九九一年轟然解體。世人都以為那些風靡一時、專門嘲諷它的笑話是從它的土壤裡自己長出來的，其實不然——絕大多數是大洋彼岸那座‘燈塔’裡的幽默大師們照著議員老爺們和史密斯專員的旨意一條條精心編造再源源不斷灌輸給全世界的。
誰能想到笑話居然真的能星火燎原，真的能在一代人心裡把一個巨人笑成空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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