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尤丁的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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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招待所單間的大床上，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身體很想躺下來舒舒服服的睡上一覺。
可矮人天生是閒不住的賤骨頭，屁股還沒坐熱我便又站起身在房間裡來回溜達，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把目力所及的一切挨個打量過去。沒辦法，職業病如此——每住進一處陌生的屋舍我做的第一件事永遠不是躺下，而是檢查。
先看床。
床板選的是上好的橡木，一整塊一整塊剖開再以榫卯咬合，嚴絲合縫連一根鐵釘都尋不見。我屈起指節敲了敲，聲音沉實，內裡沒有空洞。老實說這手筆堪稱奢侈，要知道橡木要長到能解出這般寬板的粗細少說也得熬上幾十年的風霜，尋常客棧舍得用雜木拚一拚便算有良心了。
再看床墊。
這東西的觸感很是奇特，帶著一股韌勁，說硬不硬說軟不軟，總體卻仍是偏硬的。我用指頭細細撚了撚蒙布之下的填充，猜著應該是打碎之後又壓實成塊的秸稈。木屑太硬，躺上去硌得慌；棉花太軟，陷進去便起不來，唯有秸稈壓實才能有這種托得住腰的韌。而最貼近身子的那一層是一床褥子，外罩棉布，紋理細膩針腳勻整，走的是簡約卻不潦草的路子，裡頭填著壓實的棉絮，坐臥皆軟，保暖也佳。
床單染成淺淺的紫色。我湊近瞧了瞧，敢打賭是薰衣草的汁液染就——為何如此篤定？道理簡單得很，因為屋角的小爐裡正點著薰衣草味的香薰，青煙嫋嫋，聞著竟意外地安神。
我把整間屋子又轉了一圈，目光最終落在腳下。
地板上鋪著純白的釉質方磚，方方正正，光可鑒人，乍一看竟與純天然大理石打磨出的地磚相差無幾。後來我才知道這是北境量產的一種叫“瓷磚”的貨品，專門用來行銷外地。可在當時我隻覺得奢侈，奢侈得不合常理。
也正是這份不合常理的考究讓我心裡最後一點戒備悄悄鬆了。
倘若北境真想對我們不利，或是想先來個下馬威，那今早站台上的一切便純屬多此一舉。
他們大可讓我們苦哈哈地再用十幾天，趕著駝獸一步一步量完這段路然後把灰頭土臉的我們往柴房一塞，冷冰冰乾巴巴地丟下一句“北境不歡迎你們”。可他們沒有。他們提速列車，鋪設儀仗，騰出這樣一間連染料與香薰都用了心的屋子——善意這東西裝一時容易，一直裝可就費老勁了。
可問題也隨之而來：他們費這麼大的周章究竟圖什麼？
我這人想不通的事絕不憋著，當即出門敲開了隔壁的房門。
奧拓和小龐頓同樣一頭霧水。聽完我的疑慮，兩人對視一眼，奧拓撓著胡子，說出一句氣死人不償命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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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管他圖什麼，咱們買到糧食、辦完王命，不就齊活兒了？”
小龐頓在一旁深以為然地點頭。
若是小龐頓這麼說我也就忍了，畢竟這孩子接手攤子的時日尚短，行商裡那些門門道道、彎彎繞繞本就該靠年月慢慢熬。可你奧拓怎麼能說這樣的屁話？我看你這腦瓜子不是被麥酒泡軟了就是被車門夾了！
我當即把這兩位按在椅子上狠狠訓斥了一通，從“買糧是目的、可人家憑什麼賣你” 講起，一直訓到“今日的價碼或許要決定往後五年的價碼”，訓得兩人垂頭喪氣，這才拉著他們一道正經推演北境的意圖。
推演的結果如何呢？
研究來研究去，三個加起來快一千歲的矮人得出的結論是：北境大概，也許，可能，是想借我們這幾條線和矮人王國把關係搞好。
——有用的廢話。
說白了等於什麼都沒研究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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