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會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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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老遠我就望見了那座建築物。
它有好幾米高，形製與灰石城那座列車站如出一轍隻是規格更甚，飛簷與拱頂層層鋪開，花崗岩的牆麵在晨光裡泛著沉靜的光，氣派得像一座小型的王宮。若猜得不錯，這裡便該是泉水鎮列車站了。
我麾下那些棒小夥子早就坐不住了，一個個從座位上彈起來，脖子抻得像開春求偶的駝羊，有幾個乾脆踩著座椅蹲了上去，踮著腳、扒著車窗往外瞧，嘴裡還發出此起彼伏的驚歎。我不得不提高嗓門挨個嗬斥，讓他們拿出矮人的體麵來——我們是奉了王命的商隊，不是頭一回進城的鄉下崽！
收效甚微。
我甚至能聽見隔壁車廂傳來的驚呼聲，想來奧拓和小龐頓正麵臨著和我一模一樣的困境。罷了罷了，將心比心，這些小夥子大半輩子在礦洞和商路上打轉，何曾見過這等陣仗？家鄉的慶典也不過是多擺幾十桶麥酒、多放幾爐鐵花而已。
如此令令令申申申申申，臨到下車前，車廂裡總算勉強安靜下來，隻是那壓得極低的竊竊私語仍像一窩受了驚的蜂，嗡嗡地停不下來。
我深吸一口氣，先把自己收拾妥當。
衣裝的褶皺一道道撫平，又掏出隨身攜帶的鐵梳子，蘸了點口水把胡須從上到下從左到右認認真真梳了三遍，梳到每一根都服服帖帖各歸其位，還側過頭，讓旁邊的夥計替我看了兩回，確認挑不出毛病，這才稍稍鬆了口氣——你可以兜裡沒錢，但絕不能臉上無光，第一麵塌了氣場，後頭的買賣就得矮三分。
列車開始減速。車窗外的景物由奔湧變成緩流，越來越慢，越來越慢，最終在站台前穩穩停。透過明淨的玻璃窗我看見外頭竟圍了不少人，黑壓壓一片，卻秩序井然。
緊張是難免的，膝蓋窩裡多少有點發飄。可我偏不讓人瞧出來，反倒把胸脯一挺擺出矮人慣有的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樣，大步——好吧，以我的腿長隻能說是“大步流星地小步”——站到了車門前。
恭候多時的乘務員神色鄭重，當著我們的麵一連打開三道車門保險，這才緩緩拉開沉重的鐵門。
北境秋日的涼風撲麵而來。
那風裡帶著一股鬆針與柏子的清苦，陌生卻乾淨，吸進肺裡像吞了口冰鎮過的山泉水，把一路的風塵都滌蕩乾淨了。
“嗨——嗨——嗨！”
我扶著門框，朝著站台上的人頭攢動揚聲喊，“北境的夥計們，大夥早上好啊！你們這是專程來歡迎我們的嗎！”
嘴上喊得豪邁，腳下卻得一級一級地往下挪。說句丟人的話，這列車的台階是照著人類的腿長修的，對我這一米四的個頭實在不算友好，每下一階都得格外留神，遠遠看去多半一扭一扭的，頗為滑稽。
這種“人類世界的日常”我一路上見得多了，也便坦然了——畢竟這裡是他們的地界，不是我們穹頂高聳、台階低矮的故鄉。入鄉，就得隨俗。
然後出乎我意料的事情發生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人群裡竟真的響起一片整整齊齊的呼喚：“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聲浪一波疊著一波，倒把我這個先開口的人激得渾身一哆嗦。好在我臉上的笑容掛得夠穩，沒人瞧出這份猝不及防。管他這是百姓自發還是官府組織，人家既然把善意明明白白遞到了麵前我們矮人便沒有不接的道理。
我於是把腰杆挺得更直，扯出一抹十二分真誠的笑朝四方抱拳致意，活像一位正在檢閱部隊的老領主。
車一停穩，小夥子們便魚貫而下，繞到後排車廂去牽我們的貨——那些馱著貨物的亞龍血脈駝獸，還有披掛齊整的山羊坐騎，一時間羊咩獸吼，熱鬨非凡。
我則與奧拓、小龐頓彙合——說是彙合，其實三人不過各自朝對方走了幾十步，便在站台中央碰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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