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會，夥計。”我笑得熱絡，“我叫尤丁，旁邊這位是奧拓，再旁邊這位是龐頓，你也可以叫他小龐頓——誰讓他跟他爹用的是同一個名字呢。”
請不要誤會，矮人可不是某些矮人笑話裡那種不通人情世故的大老粗，那是刻板偏見，是赤裸裸的汙蔑。
我們矮人文明的悠久絲毫不遜於精靈，一些古老的傳說甚至把我們的起源同開天辟地的元素泰坦雜糅在一處——那究竟是真是假我不敢斷言，但我敢斷言的是每一個要出門跑世界的矮人都正經接受過一門功課，名字就叫“如何在外族麵前裝模作樣”。
是的，矮人看上去大大咧咧，實則是這世上最好的演員。別瞧我們喝酒、挖礦、打群架時一副渾不吝的樣子，真與外族周旋起來我們半點不含糊：我們最擅長擺出一副憨厚愚蠢極好哄騙的模樣讓對方在飄飄然中露出破綻再在他永遠察覺不到的角落裡讓他冷不丁吃個小悶虧。
這種事我們不常做，可“不常做”絕不代表 “不會做”。
然而這一回直覺卻把我引向了一個天大的烏龍。
“幸會，尤丁閣下。”
半龍人握住我的手，聲音沉穩，自我介紹卻叫我如遭雷擊：
“我是尤利西斯·加隆，北境騎士團軍師，兼副軍長。這位——”他側身伸手引向身旁那個大胡子，“亞曆克斯·阿道夫·海因裡希·弗拉基米爾·希爾，北境聯合政府副執政官，兼北境騎士團軍長。”
我：“……”
哦，壞菜了，我認錯話事人了！
刹那間，我僵著笑臉，腦子裡瘋狂鳴鐘：那個叫亞曆克斯的男人怎麼能除了一把胡子之外長得那樣普通？當那麼大的官，不應該鼻孔朝天、趾高氣揚，腦門上都刻著“老子不好惹”嗎？怎麼能混在人堆裡跟個隨處可見的鄰家大哥似的？！
慌隻慌了半息，老行商的應急本事在這時候救了命。我鬆開手，低下頭，故作沉吟，眉頭微皺，仿佛在思索什麼了不得的大事——這三息的停頓是我故意留的，為的是讓轉折顯得鄭重而非慌亂。
三息之後，我猛地抬頭，目光直直看向那位大胡子軍長。
巧了，他也正微微低頭，饒有興致地看著我。
四目相接。
“夥計，北境的朋友。你是不是，有一個叫凱瑟琳・弗拉基米爾・希爾的妹妹？”
對方那張一直平淡從容的臉上毫無防備地裂開了一道名為震驚的縫。
那不是裝出來的驚訝。他的瞳孔在一瞬間收緊，呼吸幾不可察地頓了半拍。
“你怎麼知道？”他的聲音都壓低了幾分，向前半步，“你們路過法蘭克福，遇到了……我的胞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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