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見聞與協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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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是個神奇的地方。
——逛了大半日，我不得不給出這樣一個定義。
最神奇的頭一樁是這裡好像沒有貴族了——準確地說是沒有那種手握實權、跺一跺腳整條街都要抖三抖的貴族了。
我旁敲側擊地打聽了一圈，得知從前盤踞在北境的舊貴族如今大半都得想法子做點生意才能勉強維持住昔日的體麵；剩下一小撮則守著祖輩攢下的積蓄坐吃山空，眼看著一日瘦過一日。
這在別的邦國是想都不敢想的景象。
私兵在街麵上橫衝直撞，擁躉在集市裡欺行霸市，尋常商販見了貴族家的仆役都得陪著笑臉把最好的貨白送上去。可在泉水鎮的街上巡弋的不是哪家的私兵，而是騎士團的民兵；挨家挨戶走訪登記的也不是誰的家丁，而是政府裡當差的官僚。
就衝這一條，北境便和我走過的所有地方，都不一樣。
也正因如此，當我撞見那個穿著北境政府製式罩袍的年輕人時，便主動湊上去攀談了幾句。
小夥子供職於泉水鎮政府下屬的商貿科，日常差事是巡視市集，專查哄抬物價、以次充好、強買強賣這一類擾亂市場的勾當。我留意到他和集市上的商販們處得相當不錯——那些小商小販見了他既不像老鼠見了貓那樣抱頭鼠竄，也不像見了瘟神那樣避之不及，反倒像見了常來串門的鄰家子侄，熟稔得很。
“波特小哥，來點漿果唄？”一個水果攤的婦人衝他招手，籃子裡紅豔豔一片，“這節氣的紅漿果，老甜老甜了！”
“不了不了，我還當差呢。”被喚作波特的年輕人連連擺手，腳步卻被婦人硬塞了一把果子過去，他哭笑不得地捧著，“哎呀哎呀，您這算什麼呀，下不為例，真的下不為例！”
那點紅漿果值不了幾個銅板，卻是基層官僚與市井之間一份實打實的人情。波特小哥倒也不獨吞，轉手便分給了我、奧拓和小龐頓一人幾顆。
我丟進嘴裡一嚼——
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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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得我整張臉都皺成了一團，牙根一陣陣地打顫，眼淚差點沒當場下來。
這也叫“老甜老甜”？怕不是北境人對“甜”這個字有什麼了不得的誤解。再看波特小哥，人家卻嚼得津津有味。或許這便是一方水土養一方舌頭吧，反正矮人是絕不會把酸掉牙的果子昧著良心誇成蜜的。
在集市上又轉了一圈，我們同波特小哥道了別。回到招待所時約莫是十一點半，午餐早已備好。
這一頓吃得我至今想起來仍要咽一咽口水。
每人一碗細密綿滑的豌豆泥；足足半斤炙烤牛肉，切得厚墩墩的，咬下去汁水四溢；一碗熬得濃鬱的蔬菜湯；還有一個夾著培根與煎蛋的三明治，葷素疊得紮紮實實。
最叫人驚豔的是那烤牛肉，上頭撒了金貴的黑胡椒，還有兩種我叫不上名的香料，一問才知名叫“孜然”與“茴香籽”，辛香裹著肉香在舌尖炸開，險些讓我把自己的舌頭一並吞進肚裡。三明治用的是鬆軟的白麵包，掰開時還冒著熱氣，滿口都是黃油的奶香。
北境人真是不可貌相。
我原以為這等苦寒之地吃食上必然粗糙，誰知他們料理起餐點來竟有這樣一雙巧手。我們三個矮人埋頭苦吃，風卷殘雲，末了個個捧著肚子癱在椅上，隻覺得人生至此再無所求。
唯一的遺憾是食無酒。
我們在鎮子裡兜了整整一圈隻尋到一家酒館，剛要抬腳邁進去便被人客客氣氣攔了下來。原來這酒館隻對泉水鎮本地人開放，走的還是配給製。
配給製，矮人倒不陌生。我小時候故土也曾有過一段糧食緊巴巴的年月，全家三口人每日能領到多少嚼用都是定了數的，多一口都沒有。可連酒水都要配給，卻是我萬萬沒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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