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露出滿口尖牙。
男孩嚇得又縮回去了。
......
聖光教堂在鎮子中央的小廣場邊上。
教堂屋頂豎著個木製聖光標記，年代久遠到連上麵的金漆都剝落得差不多乾淨了。
門口石階被無數雙腳磨得光滑如鏡，門框兩側的浮雕經文風化得隻勉強能辨認出“慈悲”一詞。
尤利西斯推開門，正殿裡空無一人。
長條木椅排列整齊，聖壇上供著長明燈，火苗在穿堂風中安靜地搖曳。
一個穿灰袍的年輕教士正跪在聖壇前祈禱。
聽到腳步聲，他站起身轉過來。
二十五六歲的樣子，紅發剪得很短，臉頰凹陷，手指關節粗大，看起來沒少乾苦力活。
尤利西斯在心裡給他貼上了第一個標簽：苦行者。
“願聖光庇護您。”
“願聖光庇護我——儘管我是個法師。”
“聖光慈悲。”
“聖~光~慈~悲~”
法師跟聖職者沒什麼好聊的，聖職者和教法學家們把法師看作褻瀆神明和踐踏人權的罪人，每年至少要在布道壇上罵個三四回。
法師看他們則是滿嘴神祇保佑的狂信者瘋子，論文寫到一半抬頭看見神聖紋章都要翻個白眼。
既然這教士沒朝他翻白眼，那他也沒必要去呲牙挑釁。
但——
“你在看什麼？”
尤利西斯實在挪不開眼。
教士手裡攤著一本小冊子。
那紅色是用紅果汁染成的劣質紅，已經褪得不均勻了，紙張質量也不高，是最便宜的莎草紙，粗糙得能看到植物纖維的紋路，翻頁的邊角都被摩挲得起了毛邊。
但尤利西斯注意到裝訂手法比教會的常用工藝更講究，折頁的線腳很密。
關鍵是紅色封皮上印著一個很奇特的黑色圖案。
一柄劍，和一柄鐮，交叉成斜十字的樣子。
像紋章，但不是他所知道的任何貴族家徽或騎士團徽章。
“不，沒什麼！”
芬裡爾嚇了一跳，手指一顫，趕緊把小冊子藏到身後，動作快得像是被當場抓包的竊賊。
“嘿，我說老弟，我可是看見了。”
尤利西斯向前邁了一步，那雙豎瞳在昏暗的教堂裡閃著狡黠的光。
“那是勇騎的旗幟標誌，你騙不了我，快讓我看看。”
“憑什麼給你！你這褻瀆神祇的法師！”
教士的聲調拔高了，那張凹陷的臉漲得通紅。
“褻瀆神靈？法師？哈！”
尤利西斯這下是真的被逗樂了。
他雙手抱胸，尾巴在身後慢悠悠地晃。
“我說，你都敢看那種東西了，咱倆到底誰更褻瀆神祇？”
“你這種行為要是被審判庭知道了……可是要被砍頭的。”
芬裡爾教士的臉霎時間就白了。
他當然知道這本冊子裡講了什麼東西。
每一頁他都讀過。
讀到某些段落的時候，他得停下來把冊子合上，去院子裡走兩圈才能繼續看下去。
那些句子太烈了，像北境的烈酒，喝快了會嗆。
他原以為一個外地旅法師不可能會對這玩意兒感興趣。
結果卻栽了。
“給你！看完還我！”
教士不情不願地把小冊子塞到尤利西斯爪子裡，然後轉身就走，灰袍下擺掃起聖壇腳下的灰塵。
“瞧你這扭扭捏捏的小媳婦樣兒，一點兒大老爺們的氣概都沒有。”
尤利西斯頭也不抬地嘲諷了兩句，注意力已經完全轉移到了手裡這本粗糙的小冊子上。
芬裡爾沒回頭，徑直走進了後庭。
沒給他安排客房的意思。
尤利西斯無所謂地聳聳肩。
多半是這簡陋的教堂裡壓根就沒有客房——北境邊陲小鎮的聖職者能有什麼好待遇，估計自己都睡硬木板床，多餘的被褥都不一定有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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