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野種和小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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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鎮最東頭房子最破的那戶人家......好吧,說是房子都算抬舉它了,其實就是幾塊歪歪扭扭的木板和石基拚湊起來的棚屋,屋頂鋪的茅草稀稀拉拉,像癩痢頭上的毛發。
用撿來的碎石塊壘的院牆高度隻到成年人的腰,與其說是防賊,不如說是在告訴路人“這裡有個院子”。
對,這兒就是剛剛提到的索菲亞大嬸家。
院子裡多了位不速之客。
尤利西斯·加隆站在院子裡,袍角沾著剛才追人時濺上的泥點子,左爪提溜著那個還在掙紮的男孩的後領,尾巴在身後煩躁地甩來甩去。
他張了張嘴,一句醞釀了半條巷子的關於其母親的措辭極其豐富的北境臟話已經蓄勢待發。
然後索菲亞大嬸從屋裡衝了出來。
這位寡婦二十五歲上下,或許更年輕些,北境的風霜還沒徹底毀掉她的麵容,身上的粗麻布衣打滿補丁但洗得勤快,赤著腳,手指粗糙,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雜糧粉痕跡。
在看到他的瞬間,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骨頭。
她跪下去的姿勢行雲流水,額頭撞在泥地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像是啄米的母雞發了瘋。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大人啊!他還是個孩子,饒他一命吧!”
她就這麼哭喊,鼻涕眼淚糊了一臉,聲音尖利得能刺破屋頂的茅草。
躲在屋裡的兩個女孩被這動靜嚇了出來,光著腳丫子站在門檻上,大的那個拽著小的,跟著小聲啜泣。
一家四口,三個在哭。
唯一沒哭的那個正被尤利西斯提在手裡,還在試圖用腳後跟踢他的膝蓋。
尤利西斯那口已經到了嗓子眼的臟話就這麼硬生生吞了回去。
“停停停,別搞這死出——”
他伸手去扶,然後意識到自己另一隻爪子上還掛著人家兒子。
這姿勢實在不像個正經法師,倒像個拐賣人口的販子。
於是他趕緊鬆手,男孩摔了個屁股墩兒,連滾帶爬地撲到他母親身邊。
“——嘿!你他媽怎麼跟你兒子一樣!”
“趕緊把衣服穿上!快點!我對普通女人不感興趣!對男人更不感興趣!”
半龍法師猛地轉過身去,尾巴在身後僵成一根棍子。
他聽見身後窸窸窣窣的聲音,夾雜著抽噎和布料摩擦,過了好一會兒才安靜下來。
他轉回來的時候索菲亞已經把破布重新裹好了,摟著三個孩子縮在牆角。
那張臉還是煞白煞白的,嘴唇控製不住地哆嗦。
尤利西斯算是發現了。
這小崽子絕對不隨他那個不知在哪兒的野爹,完完全全是這婆娘親生的種。
道理講不通的時候先跪下,跪下不行就磕頭,磕頭不行就開始哭,再然後就脫衣服......總之一套小連招走得比法師塔的煉金配方還熟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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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堂堂尤利西斯·加隆,自高原走來的法師,注定要乾翻魔王的男人,會被這區區世俗的些許肉體誘惑所打動嗎?
哪個乾部經不起這樣的考驗?
不過通過剛剛那短暫的驚鴻一瞥,有一個客觀事實不得不承認:這婆娘似乎確實挺有本錢。
窮苦的日子沒能完全磨掉她的底子。
鼻梁纖細,顴骨雖然微突但線條柔和,下頜弧度收得乾淨利落。
那雙眼睛即使被恐懼填滿,裡麵依然殘留著某種破碎過後的沉靜。
那不是少女的青澀,也不是貴婦的雍容,而是被生活反複碾壓之後沉澱下來的帶著韌勁的認命。
或者換個更準確的說法:獨屬於未亡人的某種“魅力”。
一種讓人既想糟蹋又想保護的矛盾特質。
“難怪守寡之後能多出仨兒女。”
尤利西斯在心裡哼了一聲,餘光掃過那兩個躲在房門後的女孩。
大的那個已經有了幾分母親的模樣,正用那種防備野狗的眼神望著他。
看來這鎮子上管不住自個兒褲腰帶的老爺們不少。
或者換句話說,哪兒都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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