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把心裡話吐出來。
他以為會看到一座規整考究的營帳，或乾脆是戒備森嚴的堡壘。
他以為那個叫亞曆克斯的家夥會坐在裡麵的虎皮座椅上，虎皮是從山裡親手獵的，姿態威嚴，雙目如電，脊背筆挺，一隻手按在劍柄上。
怒目圓睜，聲若洪鐘地來一句“來者何人”，試圖把他這個遠道而來的旅法師嚇一個跟頭......
“軍長，這就是那個旅法師。”
引路的兵士停住了腳步。
尤利西斯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然後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
他的豎瞳快速開合了好幾下，像是在高速確認眼睛接收到的圖像是否準確。
不是哥們，真的假的？
路上就能碰見？
目標人物就在前方不到十步的地方，蹲在路邊的一塊菜地邊上。
他大喇喇地蹲著，兩條胳膊撐在膝蓋上，袖子卷到手肘以上，露出兩條曬得黝黑的小臂。
粗壯的手此刻正捏著一把韭菜樣的植物，湊在鼻子底下聞。
沒有虎皮座椅，沒有寶劍，沒有怒目圓睜。
甚至連個站崗的衛兵都沒有。
“好，兩位辛苦，回到自己的崗位上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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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軍長注意身體！”
兩個兵士幾乎是同時回答，字正腔圓，中氣十足，說完之後轉身離開。
尤利西斯把目光重新投向亞曆克斯。
這家夥胡子留得很長，深褐近黑，從鬢角一直延伸到下頜，在下巴尖上微微翹起。
頭發是黑色的，紮在腦後，紮得很隨意，幾縷碎發從耳側垂下來。
青灰色的眼睛，這在北境不算罕見，但在他臉上顯得格外亮。
它被它的主人收斂得很好，像是把一盞燈調暗了幾度，柔和但不失穿透力。
麵容普通，非常普通。
額頭不高不低，鼻梁不挺不塌，嘴唇不薄不厚，下巴不寬不窄。
扔進北境任何一個鎮子的集市裡，三分鐘就會被人群吞沒。
但是那雙青灰色的眼睛像是周圍那些麵容普通的年輕人的集合體。
他把他們所有的疲憊、堅忍、困窘和決心都吸收進了自己的眼睛裡，然後用自己的方式把它們變成了一種可以被稱為“方向”的東西。
看上去這人像是這群士兵的父親，而不是什麼軍長。
但這不合理。
十七歲。
就算十四歲上戰場，就算十五歲帶騎兵，就算十六歲砍翻軍團長......他也隻有十七歲。
他的眼角本不該有這種紋路，他的聲音本不該有這種沉穩，他看人的方式本不該讓人在被看的一瞬間覺得自己被完整地理解了。
“你好，遠道而來的法師，我聽說了你來拜訪的事情。”
軍長伸出手來。
這個動作讓尤利西斯愣了一下。
握手，在安沙南方的貴族社交中是隻有平級之間才能使用的禮節，上級對下級用不著碰手，下級對上級必須行鞠躬或屈膝禮。
在法師塔裡沒有人握手，法師們講究不接觸——身體接觸被認為是對魔法屏障的不尊重。
在北境的平民中他偶爾見過握手，通常是兩個農夫在集市上交易完成後象征性地拍一下，或者兩個酒友在賭局上表示賭約成立。
但亞曆克斯伸出的這隻手顯然不是以上任何一種情況。
不是卑微者的討好，也不是傲慢者的調戲。
尤利西斯握住了那隻手。
“......可讓我一頓好找，亞曆克斯閣下，我這路上淨吃你們的尾煙了。”
法師半開玩笑地說道，聲音裡帶著幾分真實的埋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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