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初次會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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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上，別亂走，別亂摸，看到什麼都別大驚小怪。”
年長兵士的措辭聽起來像是押解犯人，但語氣卻不算凶惡。
尤利西斯彎腰撿起龍頭手杖，拍了拍上麵的泥土，依言跟了上去。
道路向上蜿蜒。
那是在亂石和灌木之間踩出來的一條約莫兩人寬的通道，有些陡峭的坡段還釘著簡易的木樁和麻繩扶手。
木樁的切口很新鮮，繩結打法也不是裝飾性的，是船上或礦上常用的防滑結。
根據地位於半山腰一處天然形成的台地上，背靠一麵近乎垂直的岩壁，從頭頂到山腳少說兩百尺的落差，任何試圖從上方偷襲的敵人都會在攀爬過程中暴露無遺。
台地兩側各有一道自然衝刷出的溝壑，深度和寬度剛好容不下攻城器械展開。
正麵倒是開闊，但通往台地的唯一路徑就是腳下這條細得可憐的羊腸小道。
——一夫當關，萬夫莫開，這是字麵意義上的描述。
更妙的是不遠處就有水源。
一條細長的瀑布從岩壁的裂縫裡傾瀉下來，水量不大但穩定，在台地邊緣彙成一條清淺的溪流，溪水泛著乾淨的白光。
取水點正好在台地的防禦圈內，不用擔心被人斷水道。
而那條溪流又順著天然的排水溝向下流淌，絕無內澇之虞。
“一片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景象啊。”
尤利西斯站在台地入口處，由衷地感歎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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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是什麼？是田地麼？在半山腰上？”
他抬起手杖，指向台地東南角一片層次分明的坡麵。
那片坡地被整理成了幾級寬約兩丈的長條形平地，每一級都用石塊壘著矮牆護邊。
最上麵一級的土色很深，作物已經出了苗，綠油油的一片，尤利西斯辨認了一會兒，覺得像豆苗又像蘿卜纓。
下麵幾級有人在翻土，鋤頭揚起又落下，揚起又落下。
“那是梯田，把山地間的坡地整理平整，然後再進行耕種。軍長說這樣做可以減少水土流失。”
“水土流失？”
尤利西斯把這個詞在嘴裡咀嚼了一下。
“原來如此，我大概懂了。那另一邊呢？挨著水邊的。”
他把目光移向溪流下遊，那裡架著幾座木結構裝置。
最近的那座是個轉輪，木製的，正隨著水流懶洋洋地轉動，帶動後麵一排石臼一起一落地舂著什麼黃色的東西。
更遠處那一座裝置明顯更大也更複雜，有一個粗笨的鑄鐵飛輪和幾根連杆，結構被一堵木牆半遮著，看不真切，但能聽見金屬撞擊的節奏。
每次撞擊都伴隨著悶響，震得木牆上的釘子跟著嗡嗡發顫。
“那是聯排水力磨坊和水力鍛造機。磨坊你應該懂，就是把麥子磨成粉的玩意兒。至於後者……現在你還沒有知道的必要。”
尤利西斯挑了挑眉，沒有追問。
這讓他更感興趣了。
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可以將兵士訓練到如此令行禁止的地步？
他在其他地方見到的最優秀的王國軍也隻是在將軍的威壓下勉強不去搶掠老百姓的東西而已。
士兵們在行軍時被軍官用馬鞭趕著，目視前方，目不斜視，滿臉都是被製度綁架的木然。
可一旦軍官的視線移開，他們的手就不自覺地往農戶的雞籠上伸。
那種克製是外力施加的，不是內在生發的。
就像用繩子捆住一個醉漢，繩子再粗，醉漢總有掙脫的辦法。
雖然現在在打仗，魔王軍的攻勢如火如荼，但這並不影響王國軍兵痞們對手無寸鐵的貧民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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