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塊的用在底部承重層，小塊的準備砌爐壁。
黏土漿的顏色偏深，發著潮濕的光澤，裡麵攪著剁碎的乾草。
“焦爐有什麼用？”
“煉製焦炭......你來根據地時了解過泉水鎮的情況麼？”
尤利西斯點點頭。
泉水鎮是一個礦業小鎮，鎮子邊上就有鐵礦，礦脈露頭在山坡上，開了幾個淺層坑口，礦石品質不高，含鐵量大概在二成到三成之間，屬於貧礦。
但好處是埋藏淺，開采容易，不需要深井作業。
鎮上許多人世代都是礦工，靠著一把鐵鎬從岩壁上敲礦石過活。
但男爵不喜歡礦工，礦工要付工資，時不時還會因為礦難或者欠薪鬨事。
他更喜歡礦奴。
奴隸不需要工資，隻需要每天投喂維持基本生命的糧食，餓死了就從邊境的奴隸市場再買一批來補充，花銷比對自由民礦工的工資低廉得多。
他甚至因為這個原因，生前還經常以各種各樣莫須有的理由將礦工貶為礦奴。
欠稅、怠工、頂撞監工、偷礦，甚至“臉色不好影響礦上士氣”都能成為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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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上人口在近十年的時間裡流失了百分之二十還多，能逃的早跑了，沿著山道跑去別的鎮子，跑去南方，跑去任何沒有男爵的地方。
留下來的都是是真沒招罷了。
老弱病殘、拖家帶口的寡婦、還有幾個被礦上事故致殘之後再也跑不動的老礦工。
“鎮外靠西的位置有鐵礦礦藏。而在這裡，我們發現了煤礦。”
亞曆克斯在山腳站定，指著東北方向一道被人工劈開的岩層斷麵。
那裡是個露天坑口，規模不大，寬度大概隻有十幾步。
兩三個礦工正在用鎬頭從岩層裡往外撬烏黑發亮的石塊，旁邊停著一輛手推車，車裡已經裝了半車。
是露天煤礦，品位中上，開采難度低。
但剛開采出來的煤炭不能直接用來冶煉鋼鐵，煤裡裹著硫化物和矸石，這些雜質直接送進熔爐會讓煉出來的鐵變脆，會腐蝕爐壁降低高爐壽命。
它們必須經過焦化煉成焦炭才行。
高溫乾餾可以脫去煤炭雜質，又可以提高火焰溫度，燃燒值比原煤高出一大截。
用焦炭煉鐵，爐溫能穩定突破礦石熔點的那道關鍵門檻，直接冶煉生鐵。
生鐵在經過水力鍛錘的反複衝壓擠出多餘的碳和殘渣，就可以變成優質的熟鐵和鋼材。
有了鋼材，就可以製作鎧甲、刀劍、箭鏃、槍尖，以及一切和武裝與民生沾邊的東西。
勞作中的工人看到亞曆克斯走來，趕忙站起身行禮。
他們用右拳敲擊左胸，動作整齊，但臉上沒有軍人的緊繃，反倒掛著幾分汗水和煤灰都遮不住的期待。
“焦炭的冶煉怎麼樣？沒記錯的話，這是我們投入正式生產的第一爐吧？”
“報告！我們今早剛剛開爐，正在等待降溫，您來的正是時候！”
年輕的工人一臉興奮，他的臉頰上染著一抹煤灰，從顴骨抹到耳根，但眼神卻是雪亮的，他在窯爐邊守了大半夜，煤灰是被夜風吹到臉上的，現在還沒洗。
“降溫？用不著，我來吧。”
尤利西斯已經迫不及待了。
他在工人們的環繞下走近爐口，周圍的目光從好奇變成了不安——半龍人再怎麼說也是血肉之軀，那爐口的溫度雖然已經過了明火期，但爐壁外層摸上去還能瞬間烤乾一塊濕布——然後他不緊不慢地把右爪探進堆疊密集的焦炭堆中。
指尖的鱗片觸到焦炭的一瞬間，發出極輕微的一聲呲。
那是表麵的高溫烤過龍鱗角質層的聲音，像是把手指按在冬天剛熄的鑄鐵爐蓋上，熱但不灼。
他稍一用力，摳出來一大塊。
工人們倒吸一口氣的聲音整齊得像有人打了一個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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