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但一支能吃飽飯的軍隊比一支靠搜刮為食的軍隊更有資格談論勝利。
“尤利，我問你一個問題。”
麵對尤利西斯的疑惑和抱怨，亞曆克斯卻隻是輕笑了兩聲。
那笑聲不是嘲笑——他等這個問題可能已經等了好幾天。
軍長停下腳步，在田壟邊蹲下來，從腳邊的麥地裡攥起一穗還未灌漿的麥子，捏在指間慢慢搓著，青灰色的眼睛在午後的陽光下微微眯起。
“假設你是一個普通人，不會魔法也不會鬥氣，突然有一天，一群奇怪的人沒有任何理由地送了你一大筆金銀財寶，並且說完全不需要你做任何事情，所有的財寶徹徹底底地屬於你——你一開始會是什麼感想呢？”
“感想？”
尤利西斯喃喃自語，豎瞳不自覺地往左上方飄了一下。
“首先要感到的是莫名其妙？那群人為什麼平白無故送我財寶？還不需要我做任何事？騙鬼的吧？這世界上哪有免費的午餐——不對，哪有免費的財寶？”
“是的，現在的農民們就是這種感覺——騙鬼的吧？”
亞曆克斯把那穗麥子擱在手心裡，攤開，他張了張粗糙的巴掌，像是在稱一捧看不見的重量。
尤利西斯的眼神頓時清澈了起來，豎瞳裡的困惑被恍然取代，看上去更像一條反應慢了好幾拍的傻龍了。
他想起自己在灰石城第一次聽到勇騎傳說時的反應，那時他也是先懷疑，反複追問酒館老板，直到親眼見到索菲亞家院子裡那道被騎士們修好的籬笆才勉強信了幾分。
一個見多識廣的法師尚且如此，何況是一輩子被束縛在土地上從沒離開過村莊百裡之外的農民。
“我大概能猜到農民們對我們有什麼看法——一群能打跑貴族老爺的軍隊，大部分是好人——但也僅此而已了。
他們想不到我們會把土地分給農民，甚至分給原本的奴隸。
砸碎枷鎖這種事情，被鎖了太久的人需要先揉一揉手腕，確認骨頭還是自己的，然後才敢相信枷鎖真的沒了。”
在人族世界，受封土地是一件極其嚴肅的事情，一度被視為貴族階層的專有特權。
普通人想擁有土地的話，要麼高價從領主手中私下購買——這種行為雖被默認存在，但在現行律法上並不受保護，名義上貴族可以隨時收回他賣出的土地且無須賠償，因為法律不承認平民對土地的產權。
要麼就苦哈哈地去邊境荒野上親自開荒，但親自開荒的土地仍然有被貴族圈地強搶的風險，開荒者的鋤頭還沒磨利，領主圈地的木樁已經打到了地頭上。
別說土地了，就連自身都有可能在某次行差踏錯之後被套上奴隸魔法項圈變成農奴。
雖然在教廷的製約下貴族們不會做得太過明目張膽，但偶爾“懲戒”一下褻瀆領主威嚴的刺頭毫無壓力。
罰沒家產是輕的，貶為農奴也不算重，最重的那些連審判文書都用不著，直接在村口老樹上倒掛一夜，等著第二天早上家人去收屍。
所以現在的民眾還沒有完全相信騎士團，不相信騎士團是真的把土地分給了他們。
他們接過土地證的時候點頭哈腰，但轉天夜裡就有人悄悄把那頁薄薄的紙從門縫裡塞回鎮公所地上，動作輕得像在藏匿贓物，仿佛那張蓋著紅印的紙不是地契，而是隨時會反噬的債務憑證。
農墾部每天早晨開門辦公的第一件事不是別的，是蹲在門邊撿起從門縫裡滑進來的地契。
登記的乾員在花名冊上找到相應的名字，然後合上冊子，冒著被對方惶恐道歉的風險去給那個不安的農民解釋——解釋土地被真的分給在這片土地上耕作的人，解釋地契上蓋的章不是某個貴族的私印而是騎士團農墾部的公章，而這個公章隻要騎士團存在一天，那就不會作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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