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成一坨漿糊。
有那麼幾息，他的視野邊緣從正常的彩色褪成了黑白，然後又從黑白翻成了一片刺目的白光。
在這片白光裡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越來越響，像有人在他耳膜後麵敲一麵破鼓。
生魔素需要外力引導才能被人體充分吸收，而又有哪一種力量比雷電更適合呢？
火元素太狂暴，風元素太鬆散。
唯有雷電既快又準，能在生魔素全身逃竄時精準將它釘在指定位置。
尤利西斯曾在自己身上試驗過很多次類似的電流引導——曾屠龍之後沐浴黑龍之血帶來的雷電抗性讓他對自己的承受力有著天然的信任，但用在純人類身上，他是忐忑的。
【雷霆淬體】
這是亞曆克斯在看到尤利西斯提出的士兵強化方案後起的名字，生動形象，沒有多餘的廢話，把原理和手段拎得一清二楚。
“我控製了力道，但我不確定他能不能成功......這種方法僅在理論上有成功的可能。”
尤利西斯一邊精準地控製閃電鏈的魔力輸出，一邊和眉頭緊蹙的亞曆克斯交談道。
“如果成功了，我們或許是人族的大英雄，也有可能是人族的眾矢之的。”
亞曆克斯點點頭，然後又搖搖頭，伸手按住了桌麵上被陣風刮得嘩嘩作響的記錄紙。
“新方法對舊秩序的衝擊太大了。”
這絕不是誇張。
一個普通人想要通過肉體訓練的方法達到一階騎士的標準，不僅要付出大量的時間成本——從入門到一階，短則兩三年，長則四五年，中間不能斷，一斷就會退步——還要支付大筆夥食費用。
穀物、肉食以及必要的恢複魔藥，後者更是普通人家完全無法承受的支出。
一瓶最基礎的一階淬體魔藥在灰石城的藥鋪裡標價夠十戶佃農全家一年的口糧開銷。
這對貴族來說不算什麼，稍富裕的商人也能承擔。
但對自由民來說，那就是一座山，一座天塹般難以跨越的山。
多少有戰士天賦的農家子弟終其一生都隻在零階的門檻前原地踏步？
不是因為不努力，是因為連最基本的營養都湊不齊，那些超凡夢想還沒嘗試就已經生生餓死在草棚裡的破床上。
甚至一階騎士隻是一個開始。
二階、三階乃至更高，不僅需要更充足的營養，而且還需要不斷地通過生死搏殺來淬煉騎士之心。
在刀鋒擦過頭皮的每一個瞬間錘煉意誌，在斷骨重續的漫長恢複期裡忍受絕望帶來的噬心折磨，在每一次險些身亡的戰局邊緣逼出自己的最後一絲潛能。
極少數人靠著天賦、運氣和不計代價的資源堆砌能衝過那道門檻。
但大多數人都倒在半途。
然而，亞曆克斯和尤利西斯，一個獨走單乾的軍長，一個身份成謎的半龍人，在北境群山的山溝溝裡，用魔獸生血、閃電魔法、從磚窯燒出來的炭筆草算出的淬煉公式，以及一個敢把自己第一個擺上試驗台的一階騎士，對著舊秩序的大門咣當就是一腳。
二十分鐘後。
“哈哧，哈哧，哈哧……”
威廉粗重的呼吸聲仿佛要將整個肺吐出來從而令其充分與空氣接觸，他全身上下儘是汗水，汗珠不再是清澈的，從額頭流到嘴角時他嘗到了鹹味之外的一絲鐵腥。
提前用低等魔獸皮縫製的短褲勉強維持了他的體麵，但也僅此而已。
青年上半身赤裸著，肌肉上麵遍布著一道道赤紅色的電弧紋路，那些紋路沿著鎖骨、胸肌、腹肌一路蔓延，每一個分叉都對應著剛才那股電流在體內走過的路徑。
現在的騎士更像是溺水之後被活生生從池子裡撈上來的，橫躺在地大口喘息之前先跪著渾身發顫地撐了好久。
狼狽至極。
但——
他發了瘋般地強行站起，身體裡殘餘的電流還在骨骼縫隙裡發麻，那雙腿還抖得像是剛學會走路的幼鹿。
可他硬是讓這具僵直麻痹的軀體服從了意誌的指令，牽引著自己搖搖晃晃地往不遠處那塊足有一人高的山石走去。
一步。
兩步。
他站在那塊花崗岩麵前，深吸一口氣。
出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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