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遷移（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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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布政使司來說，授田安置”不需要去搶奪熟田，隻需要將荒地資源利用起來，就能達到“安置流民、恢複生產、增加稅收”的目的。反而是一項前期投入極小而長期收益巨大的治國良策。
這樣看來，秦月圓認為這雖然不算全然的好事，但在朝廷無力賑災的情況下，卻也不算壞事，甚至是唯一能有希望的一條路了，不得不走！
“隻是……這條路，也太難了。”秦月圓望著院牆上方那片被烈日灼燒得泛白、沒有一絲雲彩的天空，輕聲歎道。
日頭毒辣，空氣凝滯，吸進肺裡都帶著一股灼人的乾熱。目光所及之處，所有景物都在滾滾熱浪中無聲地扭曲顫抖。這時節去，怕是還為著趕著開墾荒地多種一季糧食。
官差的承諾縱然不算假，但一路的艱辛、到了陌生地的開荒之苦，又豈是言語能形容的？
這“活路”，是用半條命去搏剩下的半條命。
不過大多數城裡人，包括秦月圓，內心都暗暗鬆了口氣。到七月底修堰壩和清理河道已經不要新來的人了，但圍過來的災民卻越來越多，如今官府願意出麵將他們有序遷走，城內的治安壓力無疑會大大減輕，夜裡似乎都能睡得更安穩些。
隨後幾日，縣衙在四門外設置了登記點，排起了看不見尾的長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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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的災民們，臉上帶著麻木、期盼或是迷茫，在胥吏的呼喝聲中，逐一報上姓名、籍貫。
鄉裡的一些願意離開的災民和縣城外願意離開的災民被一批批編成隊伍，烤著烈日，扶老攜幼，背著寥寥無幾的家當，在差役的引領下，朝著陌生的南方，開始了前途未卜的跋涉。
在這場無情的天災麵前，個人的命運是何其脆弱，又是何其堅韌。
秦月圓因這事，還帶了兩姐妹爬了一回紫金山，這山頂她們也來過一回，這裡足夠高，可以清晰地望見城牆之外。
以前城外空曠之地，搭著無數歪歪扭扭的窩棚，是一種壓抑難受的氣氛。
此刻站定在山頂，視野豁然開朗。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縣城四門外那蜿蜒曲折、幾乎看不到儘頭的人流。
像數條緩慢移動的、灰黃色的長蛇，從城門處的登記點延伸出來，逐漸彙合成更粗壯的人流，朝著南方蠕動。
“好……好多人啊……”曉禹喃喃道，被這宏大的場麵震懾住了。
曉瀾則抿著唇，目光緊緊追隨著那些渺小的身影。距離甚遠，聽不到具體的聲音，隻能看到一片黑壓壓的人頭在攢動，那種沉默的移動，反而生出一種巨大的、令人心悸的聲勢。
他們能看到，隊伍中有被人背著的老人，有被母親抱在懷裡、看不清麵目的嬰孩，有扛著破舊包袱、低頭蹣跚前行的男子。
還有跟著父母一步步往前挪的孩子，小小的身影在龐大的隊伍裡，顯得格外脆弱。
“娘，他們……這就走了嗎？”曉瀾輕聲問，看著那消失在遠方塵土中的隊伍，心裡依舊堵得難受。
“嗯，走了。”秦月圓的聲音很輕，“官府給了他們一條路，雖然難走，但總比留在原地餓死、或者等死強。”
曉禹忽然指著遠處隊伍旁邊幾個騎馬的身影：“娘，那是官差嗎？他們是不是在帶路？”
“是官差。”秦月圓點點頭，“他們負責引路，維持秩序，也要確保這些人真的離開，而不是中途折返或流散到別處去。”
“記住今天看到的，”秦月圓將手分別放在兩個孩子肩上，他們的肩膀還如此單薄，卻已經開始感知這世道的重量，“這就是‘遷移’。背後是無數人的血淚，也是官府在絕境中不得已的選擇。我們能安守家中，並非理所當然，其中亦有……亦有他們的犧牲和遠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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