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下雨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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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裡城外，所有的人都為之一怔，下意識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計，抬頭望天——他們已經太久沒有聽到過這個聲音了。
緊接著，天色暗了下來，一陣略帶土腥氣的涼風猛地卷過街道，吹起漫天塵土。不久後豆大的雨點毫無章法地砸落下來，先是稀疏而沉重地敲打在乾燥的屋頂、石板和樹葉上，發出“噗噗”的響聲，濺起細小的煙塵。
不過片刻，雨點便連成了線，最終化為一片嘩啦啦的急響，天地間頓時被一片白茫茫的水汽籠罩。
“雨！下雨了！老天爺啊！下雨了——！”
不知是誰先聲嘶力竭地喊出了第一聲，緊接著，整個婆城都爆發出震天的歡呼和哭喊！
人們瘋了似的衝進雨裡，仰起頭，張開乾裂的嘴唇，貪婪地承接這久違的甘霖。
秦月圓也站在屋簷下，伸出手，冰涼的雨水打在她的掌心，那真實的觸感讓她眼眶發熱。
“接水！快！快把家夥什都拿出來！” 何嫂子第一個反應過來，聲音因激動而尖利，臉上卻笑出了眼淚。
她幾乎是踉蹌著衝進廚房，拖出最大的木盆。何二姐也跟著何嫂子搬起家夥事。
“曉禹！瀾姐，拿水桶！石大叔，去搬水缸！” 秦月圓立刻回過神來，連聲吩咐，自己也動手去搬平日裡儲水的水缸。
“哎！” 兩個孩子響亮的應和聲淹沒在雨聲裡，臉上洋溢著像是過年般的興奮，手腳麻利地動起來。兩個孩子提著木桶，小心地放在屋簷水流最急處。
何嫂子和何二姐已將最大的木盆放在院子中央，雨水砸入盆中，叮咚作響，很快盆底就積起了渾濁的水窪。石大叔已經在搬大水缸，幾個孩子也都去幫忙，家裡的水缸已經空了大半，這會兒大家恨不得把水缸儲滿。
石大叔還沒搬完水缸，又忙著去疏通屋簷下原本乾涸的排水小溝，檢查屋頂，穩固苫蓋等活計去了。
何嫂子濕了半邊衣裳也渾然不覺，還在不停地調整木盆的位置；大家都咧著嘴，露出難得的暢快笑容；孩子們像快樂的小雀，在雨中穿梭，小臉上儘是雨水也衝刷不掉的喜悅。
這場雨，來得又急又猛，雖未必能立刻解了地底的乾渴，但它意味著，這場可怕的旱魃之災，或許真的看到了儘頭。而活下去、好好活下去的希望，也隨之重新變得真切起來。
雨下了一個多時辰，漸漸收住了勢頭。所有能用的容器——大水缸、陶甕、木盆、甚至洗澡用的木桶——都盛滿了渾濁的雨水。
水色泛著淡淡的土黃，水底沉著一層從屋頂衝刷下來的細沙和灰塵，水麵上還零星漂浮著幾片被急雨打落的樹葉碎屑。
“這水可不能直接喝，得澄一澄。”何嫂子臉上笑開了花，但手上動作不停。她拿來一塊乾淨的粗麻布，蓋在一個最大的水甕上，開始過濾。渾濁的水透過麻布滲下去，明顯的雜質被留在了布上。
過濾後的水被分別倒入幾個專用的澄水缸裡。石大叔將它們搬到廊下陰涼處靜置，讓更細微的泥沙慢慢沉澱。
秦月圓看著滿當當的容器，興奮的說道：“這些雨水雖然接了這麼多，但終究帶著泥沙，入口怕是不妥。家裡現有的存水還夠喝，這些新接的雨水，就用明礬細細濾過了，專用來洗衣、打掃，或是擦身洗浴。”
何嫂子連連點頭：“娘子說得是，這水看著渾濁，洗用卻是不礙。”
石大叔將能搬動的水缸挪到廊下放穩，接口道：“是啊，這場雨救了急，但地下的井水要恢複還早著呢。雖如此，這些雨水省著用，也夠支撐好些日子了。”
兩個孩子看著滿院的水缸木盆，想到終於能夠好好的洗一回，不必再日日用沾濕的布巾一點點擦拭身體，臉上也滿是期待的笑容。
當晚，何嫂子將過濾後的雨水燒熱，全家人都痛痛快快洗了個頭。
但誰也不知道後麵的雨水是否充足，誰都不敢敞開來用。因此每人又分了大半桶水，雖然不能儘情衝洗，但久違的清爽感依然讓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滿足的笑意。
這場雨過後，天氣終於漸漸恢複了往日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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