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下雨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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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真急切啊，地都濕透了，得趕緊回去看看，搶種點莊稼年下還能有些收成，不然今年冬天吃什麼？
朱家也是一下了雨就急急的回了鄉裡，謝珠還專程來到陳家，將四百文錢用布帕包好，遞給秦月圓：“秦妹子，這是酒鋪四個月的賃錢。”
秦月圓見她當真拿了錢來，不由訝然失笑，打趣道：“珠姐姐，你婆母那般精打細算，如今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她竟舍得拿出這錢？”
她本意是借鋪子幫謝珠解圍，這租子怕是明年收桂花才能收到，壓根沒指望今年能收到。
謝珠聞言，臉上微微一紅，卻並未躲閃，反而坦然道：“我婆母自然是舍不得的，莫說四百文，便是四十文，眼下她也覺得肉疼。”
她頓了頓，語氣平和的說道：“這錢，是我從朱方每月貼補他娘的例錢裡，直接扣下的。既然當初立了賃契，白紙黑字，這賬就不能糊弄過去。妹子你仗義，我卻不能裝糊塗，壞了規矩。”
秦月圓聽了，心中了然，更是對謝珠刮目相看。這四百文錢，代表的是一份清清楚楚的界限和擔當。
“也好，”秦月圓不再推辭，爽快地接過錢，“親兄弟明算賬，賬目清了，情分才更長。珠姐姐，你如今行事，越發有章法了。”
謝珠見她收下，也鬆了口氣，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兩人又說了會兒閒話，笑談各家瑣事，這才回家。
縣衙也適時貼出了告示。鑒於大災過後，民生維艱，朝廷特旨蠲免了婆城本年的全部田賦。
更有胥吏下鄉，分發下耐旱且生長周期短的蕎麥種子，敦促各鄉裡抓緊補種，以期在冬日來臨前能有一季收成，緩解糧荒。
消息傳到秦月圓耳中，她卻對著自家幾十畝的旱地和水田發了愁。
她名下的官田，原先的佃戶早在災情最重時便隨著官府遷移求生去了，如今田地荒蕪，野草初萌，家中卻再無壯勞力可以驅使耕種。
石大叔年事已高，操持家中雜事已是不易，下地重活是萬萬不能了。
秦月圓帶著石大叔站在田埂上，望著自家那六十多畝地。經過雨水的滋潤，地裡原本乾枯的野草反倒搶先冒了頭，綠茸茸的一片，生機勃勃，卻更襯得田地寂寥荒蕪。
鄰近的地裡，七斤家那幾畝田地，他和柳嫂子，正彎著腰，奮力地將官府發下的蕎麥種子點進土裡。
母子二人動作麻利，配合默契，泥土沾滿了他們的褲腿，額上也沁出了汗珠，但那忙碌的身影裡卻透著一股實實在在的盼頭。
秦月圓瞧著，心裡不由得生出幾分羨慕。這有人氣、有奔頭的勞作景象，比任何言語都更能安撫災後的人心。
“娘子，我們這地……”石大叔搓著手，麵有難色。他年紀大了，翻耕這幾十畝地已是力不從心。
秦月圓收回目光，搖了搖頭，語氣反倒平靜下來：“石大叔，不急於這一時。蕎麥這東西，性子急，長得快，卻實在不算什麼好糧食，除了災年救急，平日誰樂意多種？口感粗礪，也賣不上價。估摸著到明年夏收前，這大半年光景，若風調雨順，官府怕是至少要催著百姓搶種兩到三季的蕎麥，才能勉強把糧荒的窟窿堵上。”
她頓了頓，目光投向遠處，心裡已有了盤算：“等大家都搶種完了蕎麥，得了空閒，我們正好出些銀錢，雇幾個可靠的短工來。到時不僅要把這地好好深翻一遍，除了這些搶營養的野草，更要趕在秋分前後，把冬麥妥妥當當地種下去。”
冬麥才是來年夏收的根本，是實實在在的口糧和指望。官府下發蕎麥種子隻因長的快，眼下雖然慢了一步，卻未必是壞事。正好錯開了雇工的高峰，還能讓土地歇歇力。
“冬麥才是正經理兒。”石大叔聞言，眉頭舒展了些，點頭附和，“還是娘子想得長遠。”
回家的路上，肉眼可見的大地迅速恢複了生機，官道上沉寂已久的車馬行和商隊也重新活躍起來。馱著貨物的騾馬鈴聲叮當，再次響徹通往婆城縣的各條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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