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回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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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簡握住她的手力道收得更緊，仿佛下了極大的決心：“我……我不想再與你們分離。我想，我們舉家一同遷往嘉定州城。”
“……好。”她沉吟半晌，終於深吸一口氣，“我知你心意。隻是……這攤子家業，田地、鋪麵、宅子，也不是說走就能立刻甩手走的，總需時間一一安排妥當。不若……你先去州學安頓下來，潛心讀書。我留在家裡，將諸事料理清楚，待年節過後，開了春，我再帶著孩子們過去與你團聚？左右也不過三四個月的光景。”
她說得在情在理，但陳簡一聽“三四個月”，立刻搖頭，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不可！月圓，萬萬不可！”
他凝視著妻子，眼中是未曾消散的後怕和深深的疲憊：“我今年三月底離的家，到現在，整整大半年！這期間你信裡雖沒說，可我見著外麵的情形，卻隻能在聽著消息乾著急，那種鞭長莫及、無能為力的滋味，我嘗夠了，也怕透了！我一天都不想再和你們分開！別說三四個月，就是三四天，我也不願再獨自一人！”
他的聲音懇切而急迫：“家業固然重要，但隻要我們一家人在一起，哪裡不能重新開始？這些田產鋪麵，交給石大叔看著，我們定好章程，讓他定期送信便是。若是……若是你實在不放心，我寧可晚上幾日再去州學報到，也定要等著你們一同啟程！月圓，別再讓我一個人走了，可好？”
看著他近乎哀求的眼神，秦月圓的心徹底軟了下來。深深的吸了口氣，她反手握住他微微發顫的手，語氣果斷的說：“好了，莫要說了。我明白了。既如此，我們便一同走。一家人必要在一處。你去哪裡，我和孩子自然就去哪裡。隻是這攤子家業，需得儘快妥善安排。”
見她如此，陳簡心中巨石落地。接下來的日子，夫妻二人分頭忙碌，為離開做準備。
陳簡外出拜會董縣令、吳山長及諸位同窗，一是答謝，二是辭行。
在縣衙二堂，董縣令特意撥冗單獨見了陳簡。茶香嫋嫋中，這位平素威嚴的父母官，此刻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與欣慰。
“固之啊，”他放下茶盞，語氣極為親和，“你此番不僅院試取中，為我縣爭得殊榮，更難得的是，你人雖在外，心卻係著桑梓。你可知，你先前所呈的條陳，在此番大災中，起了何等作用？”
陳簡忙躬身道：“學生慚愧，隻是儘了本分。”
董縣令斂去笑意，神色轉為凝重：“今歲川中大旱，沱江幾近斷流，資縣、內江等縣，餓殍遍野，死者十之一二，舉家逃荒者更是不計其數。”
他歎道，“據府衙通報，僅資縣一縣，在冊死亡已逾三千，流徙者上萬，慘不忍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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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及此處，他語氣陡然一揚，目光炯炯：“反觀我婆城縣，在冊亡故不足二百人，其中，一半卻是匪徒屠殺之故，流徙者不過數百。去歲依你條陳，於西山、北山鑿水窖。今春旱魔肆虐，這些水窖竟成了救命源泉，西北各裡百姓賴此熬過最艱難時日。此乃你之功也！”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指著北方：“雖然後來朝廷統籌遷移人口，我縣也四千人遷往他鄉安置，但比起他縣動輒一兩萬之眾，已是天壤之別！至於那白石溝大堰，更是了得！如今已蓄起半池清水，更是可保我縣東南之地的百年根基！”
陳簡心中湧起一股熱流，他沒想到自己的紙上籌劃，竟真能化為利民實績。
他深深一揖：“此全賴縣尊大人明斷果決，推行有力！學生不過偶有所得，豈敢居功。再者此次婆城能夠安然度災，全賴縣尊運籌帷幄，減免賦稅、設廠賑濟、安撫流民、平定匪患……縱有百條水利條陳，也無濟於事！”
“誒，不必過謙。”董縣令親手扶他，“你提出的水利之策，恰逢其時。水利雖隻是其中一環。若無全縣上下同心協力，各項政令配合無間，斷難有此成效。”
他轉身，目光灼灼地看著陳簡："你能明察全局，不居功自傲，這份見識，更顯難得。本官已擬將度災始末詳文上報，其中自然少不了你的功勞。"
陳簡深深一揖："謝縣尊大人，此番經曆，更讓學生明白，為民造福，既需未雨綢繆之智，更需雷厲風行之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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