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回家（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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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起玉牌，吳山長示意陳簡坐下敘話：“此番赴成都府院試，又滯兩月餘協助布政司救災，想必見聞頗豐，且與老夫細細道來。”
陳簡應了聲“是”，便將從院試結束後，臨時征調參與統籌賑災事宜的經曆娓娓道來。
他提到如何核查各縣上報的災情文書，參與擬定以工代賑的具體章程，末了他說道：“我被分至布政司下設的賑災公所協助文書工作，由左參議陳大人統領，陳大人為官清正，務實乾練，對學生多有指點。臨行前，陳大人知學生將回嘉定州進學，特親筆修書一封，薦學生拜謁其同年好友、現居嘉定州的安磐先生。”
“安磐先生？”吳山長眼中精光一閃，麵露訝然，“可是曾任吏科給事中、以直諫聞名的安公？”
“正是此老。”陳簡點頭，“陳大人言，安先生雖致仕歸鄉，仍關心時務，學問精深，尤重經世致用之學，囑學生若能得安先生指點一二，於學問仕途皆大有裨益。”
吳山長輕輕吸了一口氣，身體不自覺地微微前傾，追問道：“是……布政使司衙門的左參議陳鑾陳大人，親自為你寫的薦書？”
得到陳簡肯定的答複後，吳山長沉默了片刻，方才緩緩靠回椅背，喟然長歎一聲：“固之啊固之，你這番際遇，可真真是……遠超老夫預期了！”
他目光灼灼地重新打量陳簡，仿佛要將他看透一般，要知道一省布政使司，左參議乃是正四品大員，權重一方，掌一道或數府刑名錢穀，是真正握有實權地方大員，絕非等閒清流散官可比。
陳大人以其實乾聞名於蜀中，眼界之高，可想而知。
他能於萬千吏員生員之中，獨獨青睞於陳簡，在他離開時贈以如此貴重的‘薦書’而非尋常‘薦帖’，這已非尋常的‘賞識’二字可以概括，這分明是……視陳簡為可造之材，有意為他鋪路搭橋。
這樣的際遇，實在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吳山長突然想起那年，陳簡上書院求學，自己不也是見了他一麵，連入學試也不曾有，就收了他入門。
那時節，這後生青衣布履，一雙眸子清亮又堅定。與他敘話的工夫，考教經義，見他答的誠懇坦蕩，字字落在實處，便知此子胸中自有丘壑。當時才破格收了他入門。
念及此，吳山長嘴角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陳簡這人，初識隻覺得誠懇踏實，教人心生信賴；處得久了更覺難得，交代他辦什麼事，總能想在前頭，辦得妥帖周全，竟是靜水流深的性子。平日話不多，可每開口必切中要害；不顯山不露水，偏生在緊要處能顯出擔當才智來。
吳山長心中默想自己當年的眼力，到底是不差的。
又想到他得了陳大人的薦書，麵上雖不顯，聲音卻因激動而略顯低沉：“安磐公乃當世真儒，尋常學子欲得其片言指點而不可得。有此一封薦書，你入嘉定州學，便已先聲奪人，格局自非一般生員可比了。”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無比鄭重，“此乃天大的機緣，固之，萬不可辜負了陳大人的期許，更需謹言慎行，莫要折了薦主的臉麵。”
薦書不同於薦帖，薦貼又稱“薦函”、“手帖”，屬於禮節性、介紹性的便函。更像是一封熱情的介紹信。
對寫信人而言，算是是一種人情往來，負擔較輕。相當於對朋友說：“我有個不錯的後輩到你那裡，請給個麵子見一見。” 即使被推薦人不佳，對薦主聲譽影響也有限。
同樣對收信人而言，收到薦帖，是給朋友一個麵子。可以熱情接待，也可以客氣地敷衍了事，擁有較大的自主權。這是一種“可辦可不辦”的請求。通常算是士子遊學、初到某地拜謁名流、下級官員拜見上級時的“通關文牒”。
而薦書，又稱“薦牘”、“保書”，是一種嚴肅的承諾和擔保，需要承擔名譽風險。
如果被推薦人品行不端或才學不濟，會嚴重損害薦主的“識人之明”。非極其看重和信任，絕不會輕易寫。
對收信人而言，收到薦書，意味著朋友以自身信譽為抵押，提出了一個鄭重的請求。拒絕薦書，幾乎等同於不信任薦主，會傷及彼此情誼。因此，收信人會高度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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