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雨夜旅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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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小琴的“坦白之旅”進入了第三個周末。
這一次，陸亦可開車。
一輛普通的黑色大眾，停在建設西路27號院門口時，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
高小琴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係好安全帶，側頭看了陸亦可一眼。
“今天去哪兒？”她問。
陸亦可發動車子，駛入街道：“城東開發區，山水集團最早的一個項目工地。現在是個廢棄的建材市場。”
高小琴的手指微微收緊。
那個地方，她很久沒有回去過了。
車子在早高峰的車流中緩慢前行。
陸亦可打開車載錄音設備，例行公事般地說：“今天是第五次詢問。高小琴，你確認自願繼續陳述嗎？”
“確認。”
“好。”陸亦可看了一眼導航，“我們從哪裡繼續？”
高小琴沉默了一會兒，看著窗外掠過的城市風景。
初冬的京州，樹木掉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椏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上次說到山水集團成立後的第一個大項目。”她緩緩開口，“江州新區的那片商業地產。招標前夜，祁同偉帶我見了當時的江州市委書記王浩。”
陸亦可在紅燈前停下，側頭看了她一眼：“王浩已經在去年落馬了，判處無期徒刑。”
“我知道。”高小琴點頭，“那天晚上的飯局，在江州賓館的貴賓樓。包間很大，但隻有四個人：王浩、祁同偉、我，還有一個女人，王浩帶來的，說是他‘表妹’。”
她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講述一個與己無關的故事。
但陸亦可注意到，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安全帶邊緣，一下，又一下。
“王浩很直接。他說招標已經內定給山水集團，但需要‘表示’。祁同偉讓我拿出準備好的文件——不是現金，是一份股權轉讓協議。山水集團新成立的一個子公司，30%的乾股，名義上是轉讓給王浩那位‘表妹’名下的投資公司。”
車子駛出市區，開上通往開發區的高速公路。
路邊的景色變得開闊，但更顯荒涼。
“王浩看都沒看協議內容，直接簽了字。”高小琴繼續說，“他說他信任祁同偉。但實際上，我們都知道，那不是信任，是交換。他用手中的權力，換未來的利益。”
“那份協議還在嗎？”陸亦可問。
“應該不在了。”高小琴搖頭，“王浩落馬前，所有類似的文件應該都被銷毀了。但轉賬記錄可能還在——那家投資公司後來通過分紅和股權轉讓，從山水集團拿走了大概八千萬。”
陸亦可在方向盤上敲了敲手指：“這些信息很重要。我們需要具體的賬戶信息和時間節點。”
“我儘量回憶。”高小琴閉上眼睛，“那家公司叫‘瑞豐投資’，注冊地是開曼群島。實際控製人是王浩的兒子，當時在加拿大留學。第一筆分紅是在項目開工三個月後，三百萬，通過香港的一家銀行中轉。”
她睜開眼睛，看著陸亦可：“這些夠具體嗎？”
“夠。”陸亦可點頭，“繼續。”
車子下高速，駛入開發區。
這裡的道路寬闊但車輛稀少，兩旁多是廠房和倉庫，有些看起來已經廢棄。
高小琴看著窗外，眼神逐漸變得遙遠。
“那個項目，我花了很大心血。”她突然說，聲音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起伏，“不是行賄那部分，是項目本身。從設計到施工，我全程盯著。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感覺到……我在創造什麼東西。雖然手段不乾淨，但最終蓋起來的樓是真實的，有人在那裡辦公，在那裡購物，在那裡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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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亦可沒有說話，隻是放慢了車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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