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鐘的山路。
那是一片低矮的石頭房，散落在山坡上，大多破舊不堪。
陸亦可按照陳校長給的地址，找到了最邊緣的一戶。
房子比想象的更破。
石頭牆已經開裂，用木棍勉強支撐著。
屋頂蓋著茅草和塑料布，被海風吹得七零八落。
院子裡堆著漁網和破爛的家具，幾隻瘦骨嶙峋的雞在垃圾堆裡刨食。
門開著，陸亦可敲了敲，裡麵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誰啊？”
“檢察院的，找林奶奶。”陸亦可說。
一個瘦小的老太太從黑暗中走出來，正是昨天在學校鬨事的那位。
她眯著眼睛打量陸亦可：“又是你？來乾什麼？”
“想跟您談談小雨的事。”
老太太嗤笑：“有什麼好談的？要麼給錢，要麼嫁人。你們這些城裡人不懂，我們窮人有窮人的活法。”
陸亦可沒有接話，而是看向屋內：“能進去說嗎？”
老太太猶豫了一下，側身讓開。
屋裡很暗，隻有一扇小窗戶透進一點光。家具隻有一張破桌子、兩把椅子和一張木板床。
床上躺著一個人，蓋著臟兮兮的被子，一動不動。
“那是我兒子。”老太太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腦子有問題，十幾歲發高燒燒壞的。這些年全靠我老婆子一個人撐著。”
陸亦可注意到牆角還坐著一個人，是個中年女人，大概四十多歲，長得很清秀，但眼神呆滯。
她的腿明顯有問題，以一種不自然的姿勢彎曲著。
“那是小雨的媽媽。”老太太的聲音冷漠，“小時候摔的，腿斷了沒治好，成了殘廢。乾不了活，還得人伺候。”
女人聽到自己的名字，抬起頭。
陸亦可這才看清她的臉——確實漂亮，即使滿麵風霜，依然能看出年輕時的清秀輪廓。
小雨的眼睛和嘴巴很像她。
“小雨長得像媽媽。”陸亦可不自覺地說。
老太太哼了一聲：“像有什麼用？漂亮能當飯吃？她媽也是一枝花，結果呢？嫁給我那個傻兒子，生了個丫頭片子，自己還成了殘廢。這就是命！”
陸亦可感到一陣窒息。
她看著這個破敗的家，看著床上的精神病父親，牆角的殘疾母親，和眼前這個被生活磨礪得冷酷無情的老太太。
突然明白了小雨為什麼那麼拚命讀書——因為這是她唯一能看到的，逃離這個泥潭的路。
“對方給了多少彩禮？”她問。
“三萬，嫁過去再給五萬。”
“我給你八萬。”陸亦可說，“條件是，小雨的監護權暫時轉移給我。五年，這五年裡她跟我生活，讀書，你們不能打擾她。五年後她成年了，可以自己決定回不回來。”
老太太的眼睛瞪大了：“八萬？你……你說真的？”
“真的。”陸亦可從包裡拿出準備好的文件，“這是臨時監護協議。你簽字，我馬上轉賬。”
老太太盯著那份文件，手指顫抖。
八萬，對這個家庭來說是天大的數字。
可以修補房子，可以給兒子看病，可以讓自己晚年好過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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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
“那五年後呢？”她問。
“小雨如果考上大學，我會繼續資助她到畢業。如果沒考上，她會工作，自己養活自己。”陸亦可頓了頓，“但無論怎樣，她不再是你們家的商品，不用被賣來賣去。”
老太太沉默了很久。
屋外的雞在叫，海風從破牆縫裡吹進來，帶著鹹腥味。
床上的人突然發出一聲含糊的呻吟，女人轉過頭，茫然地看著。
最終，老太太伸出了手：“筆。”
簽字的過程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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