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傳來孩子的笑聲，清脆而天真，與這裡的沉重形成殘酷的對比。
陸亦可走上前，伸出手，卻又停在半空。她不知道該怎麼做。
安慰？擁抱？還是繼續爭論？
最終她隻是說：“高小琴，我知道你害怕。我知道你在小雨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但時代不一樣了，社會在進步，法律在完善——”
“法律保護不了所有人。”高小琴打斷她，眼神裡有種近乎絕望的清醒，“尤其是保護不了那些在最底層掙紮的女孩。陸亦可，你辦過那麼多案子，你真的相信法律能解決一切嗎？”
這個問題太尖銳，太真實。
陸亦可想起自己這些年辦過的案子：
被家暴多年終於殺死丈夫的女人，被迫賣淫後感染艾滋的少女，被性侵後反被汙蔑的打工妹……
法律給了她們公正嗎？
給了她們救贖嗎？
有些給了，有些沒有。
更多的時候，法律隻能懲罰犯罪，卻無法撫平創傷，無法改變命運。
“我不相信法律能解決一切。”陸亦可終於誠實地說，“但我相信，至少能給小雨一個機會。一個不用在十四歲就被賣掉，一個可以讀書，可以自己選擇人生的機會。至於以後……我們一步一步來。”
“如果哪一天我保護不了她呢？”高小琴問，聲音輕得像耳語，“如果有一天，我也像當年保護不了自己一樣，保護不了小雨，那怎麼辦？”
這個問題懸在兩人之間，沉重而真實。
陸亦可看著高小琴，看著這個曾經用盔甲把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風的女人，此刻卻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玻璃。
她看到了高小琴眼裡的恐懼——不是對法律的恐懼，不是對懲罰的恐懼，而是對無能為力的恐懼。
對看著自己在乎的人走向深淵，卻拉不回來的恐懼。
“那就我來保護。”陸亦可說，聲音不大，但很堅定，“我保護小雨，我也可以保護你。”
高小琴愣住了。
她看著陸亦可，眼神從迷茫逐漸變得複雜：“你……你說什麼？”
“我說，我來保護你們。”陸亦可重複，這次更加清晰，“我是檢察官，我有能力，有資源，有決心。隻要我還穿著這身製服，隻要我還能呼吸，就不會讓小雨——也不會讓你——再經曆你經曆過的那些事。”
她向前一步，抓住高小琴冰涼的手：“高小琴，我知道你很苦，很痛。我知道這個世界對不起你。但你不能因為自己受過傷，就否定所有的可能。小雨不是你，她有我們，有陳校長，有學校裡的老師同學。她不會一個人麵對這個世界。”
高小琴的手在顫抖。
她看著陸亦可，看著這個一直以冷靜、理性、甚至有些冷酷的形象出現的檢察官，此刻眼裡卻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溫度。
“你……你為什麼……”她說不下去。
“為什麼？”陸亦可想了一會兒，“因為你是對的——法律不能解決一切。有些事需要人，需要具體的、活生生的人去關心，去保護，去陪伴。而我想成為那個人，為小雨，也為你。”
她的手指微微用力，握住高小琴的手：“我不是在可憐你，不是在施舍你。我是在……選擇你。選擇相信你內心深處的那點善意，選擇陪你一起保護那些你想保護的人。如果你害怕，我陪你害怕；如果你戰鬥，我陪你戰鬥。”
暮色完全降臨，公園裡的燈全部亮起。
光暈中，兩個女人麵對麵站著，手拉著手，像在完成某種無聲的儀式。
高小琴的眼淚又湧了出來，但這次不是痛苦的，而是某種複雜得難以名狀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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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到一直壓在胸口的那塊巨石，裂開了一道縫。透進來一點光，一點暖。
“你會後悔的。”她哽咽著說，“我這樣的人……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說了算。”陸亦可鬆手，從口袋裡掏出紙巾，遞給高小琴，“擦擦臉。我們去找小雨吧，她今天做了飯等我們。”
高小琴接過紙巾，沒有馬上擦臉，而是緊緊攥在手心。
紙巾柔軟的質感，和陸亦可剛才握著她手的溫度，讓她感到一種久違的、幾乎已經忘記的感覺——安全。
“陸亦可。”她叫她的名字。
“嗯？”
“如果有一天……我是說如果，我真的被判刑，進監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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