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恐懼與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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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亦可沒想到高小琴會是這樣的反應。
她原以為，當自己告訴高小琴已經安排好小雨在京州的一切——轉學手續、住處、生活費用——高小琴會鬆一口氣，至少會說聲謝謝。
畢竟這是她們共同想要保護的孩子。
但高小琴沒有。
她在聽到消息後的第二天找到了陸亦可，不是在家裡，而是在檢察院附近的一個小公園。
時間是傍晚，公園裡人不多，隻有幾個老人在散步，和幾個孩子在追逐玩耍。
高小琴站在那裡，背對著夕陽，整個人籠罩在陰影裡。
陸亦可走近時，看到她臉上的表情——不是感動，不是欣慰，而是一種緊繃的、近乎憤怒的焦慮。
“你為什麼要帶她來京州？”高小琴劈頭就問，聲音低沉而急促。
陸亦可愣住了：“為什麼？你不是也希望她能繼續讀書嗎？”
“我希望她在島上讀書！在陳校長的照看下讀書！不是來這裡！”高小琴的聲音提高了，“陸亦可，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命運。我是可憐那些女孩，但我現在知道了——我改變不了她們的命運。沒有人能改變。”
陸亦可皺起眉：“你這是什麼意思？小雨在島上的情況你看到了，她奶奶已經收了彩禮，要賣了她！我帶走她，是救她！”
“救她？”高小琴笑了，笑容苦澀而尖銳，“你以為京州是什麼地方？天堂嗎？我告訴你，對小雨這樣的女孩來說，京州可能是比那個海島更可怕的地獄！”
公園裡有人朝這邊看過來。陸亦可壓低聲音：“你冷靜點。我們找個地方坐下說。”
“我很冷靜。”高小琴的聲音卻在顫抖，“就是因為太冷靜了，我才害怕。陸亦可，小雨很漂亮，你看到了嗎？她才十四歲，已經能看出是個美人胚子。在這個城市，漂亮加上窮，你知道是什麼嗎？”
她向前一步，幾乎貼著陸亦可的臉：“是罪。是一種會被人盯上、被人算計、被人毀掉的罪。”
陸亦可感到一陣不適：“你不要說得這麼誇張。京州是法治社會，有法律，有警察，有——”
“有什麼？”高小琴打斷她，眼睛裡有種陸亦可從未見過的痛苦，“有我這樣的人嗎？有趙瑞龍那樣的人嗎？有那些看著漂亮女孩就像看著獵物的男人嗎？”
她後退一步，深吸一口氣：“陸亦可，你知道我是怎麼走到今天的嗎？一開始不是靠聰明，不是靠能力，是靠這張臉，和這具身體。”
這句話像一把冰刀，猝不及防地刺進空氣。
陸亦可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十五歲和妹妹來京州，十六歲被趙瑞龍帶走。”高小琴的聲音低了下來，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在地上，“他教我們打扮，教我們禮儀，教我們怎麼在男人堆裡周旋。你以為那是培訓嗎？那是馴化。他把我們訓練成漂亮的寵物，然後帶出去展示，送給這個，送給那個。”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自己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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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十七歲。一個趙瑞龍的重要客戶，五十多歲，禿頂，有口臭。趙瑞龍說，陪他一晚上，以後就不用擔心錢了。我哭了，說不要。趙瑞龍說，那你就和你妹妹滾回島上去，繼續過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日子。”
陸亦可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堵住了。
“我去了。”高小琴的眼睛看著遠處，但沒有焦點，“那之後還有很多次。不同的男人，不同的場合，不同的價錢。直到我遇到祁同偉，我以為我終於找到了救贖，找到了一個真正愛我的人。但後來我發現，對他來說，我也是工具——一個漂亮、聽話、能幫他打通關係的工具。”
她轉過頭，看著陸亦可：“陸檢察官，你辦過那麼多性侵案，見過那麼多受害女孩。但你有沒有想過，有些女孩不是被強迫的，是‘自願’的？因為她們麵前隻有兩條路：要麼餓死，要麼賣身。那能叫自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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