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被打，被罵。
一輩子。
她以為法律能保護她們。
她錯了。
“高小琴，”她忽然開口，聲音有些啞，“你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麼嗎？”
“什麼？”
“我在想，”陸亦可說，“如果咱們今天出不去，會不會也變成那樣？”
高小琴沉默了。
她知道陸亦可說的是真的。
這個地方，這些人，他們不在乎你是誰。
不在乎你是檢察官，不在乎你爸是誰，不在乎你認識多少人。
在這裡，他們就是法律。
他們說了算。
“陸亦可，”她輕聲說，“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陸亦可看著她。
“我剛才進來的時候看了。”高小琴說，“四麵都是水，隻有一條路出去。那條路全是土路，坑坑窪窪，不是本地人根本開不進來。”
她頓了頓：
“就算周誌明帶人來了，沒有熟人帶路，他幾個小時都找不到這裡。”
陸亦可的心往下沉了沉。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高小琴看著她，“就算你是省檢察院的處長，就算你爸是軍級乾部，就算你認識再多有權有勢的人——在這個地方，都沒用。”
她指了指那扇門：
“外麵那些人，他們不認這些。他們隻認自己的規矩。在這裡，他們就是法律。”
陸亦可沉默了。
她知道高小琴說的是真的。
那些被拐賣的婦女，有幾個沒有背景？
有幾個沒有家人？
可她們還是被關了一輩子。
因為那個地方太偏了，太遠了，太封閉了。
外麵的人進不來，裡麵的人出不去。
就算有人來查，村裡人一起說不知道，一起說沒見過，你能怎麼辦？
“我以前不信這些。”她輕聲說。
“不信什麼？”
“不信法律管不了的地方。”陸亦可說，“我一直覺得，隻要法律在，隻要有人在，總能管得了。”
高小琴看著她，沒有說話。
“現在呢？”她問。
陸亦可沉默了很久。
“現在……”她說，“現在我知道了。”
她抬起頭，看著高小琴：
“那個女研究生，她被關了十八年。她爸她媽在外麵找了十八年。可那又怎麼樣？她還是被關著，還是生孩子，還是被打。法律救她的時候，她已經瘋了。”
她的聲音有些抖：
“高小琴，你說，如果我們也被關在這裡，關十年，關二十年——外麵的人能找到我們嗎？”
高小琴沒有回答。
她伸出手，握住了陸亦可的手。
那隻手很涼，在微微發抖。
“別怕。”她說。
陸亦可看著她。
“你不怕？”
高小琴想了想。
“怕。”她說，“但你在，就不那麼怕了。”
陸亦可愣了一下。
然後她輕輕笑了。
那笑容裡有疲憊，有苦澀，也有一種說不清的溫暖。
“高小琴，”她說，“你真傻。”
“我知道。”
“傻得沒邊兒了。”
“我也知道。”
兩人看著對方，忽然都笑了。
笑得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笑著笑著，陸亦可的眼眶紅了。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這個人在這裡。
在她身邊。
這就夠了。
天邊開始泛白。
灰蒙蒙的光從門縫裡透進來，在地上畫出幾道細長的光影。
外麵傳來腳步聲，有人在說話。
“……快點，天亮之前送走。”
“那倆娘們兒醒了嗎？”
“管她醒沒醒，弄上車再說。”
腳步聲越來越近。
高小琴和陸亦可對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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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高小琴輕聲說。
陸亦可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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