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山坳裡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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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了。
倉庫裡的那盞昏黃的燈還亮著，燈繩在風裡微微晃動，把兩個女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牆角堆著發黴的稻草，空氣裡彌漫著一股腥臭的味道——不知道是魚腥味，還是別的什麼。
陸亦可靠在柱子上，手腕上的繩子勒出了血痕。
她閉著眼睛，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養神。
高小琴看著她，忽然開口：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陸亦可睜開眼睛。
“什麼故事？”
“一個女人的故事。”高小琴說，“真事兒。我當年在山水集團的時候，一個律師朋友跟我說的。”
陸亦可沒有說話，隻是看著她。
高小琴的聲音很輕，在空曠的倉庫裡飄著：
“好多年前，有一個女研究生。二十二歲，西北某省考到北京的，學化學的。人長得漂亮，成績也好，是他們縣裡第一個考上985的。”
陸亦可的眼睛動了動。
“她畢業那年夏天，說要去山裡郊遊，一個人，背個書包，去了西南那邊一個偏遠的地方。結果一去就沒回來。”
“被拐了？”陸亦可問。
高小琴點點頭。
“被拐了。拐到一個山溝溝裡，離最近的縣城開車要十個小時。進去的路全是土路，一邊是山，一邊是懸崖，一下雨就斷，一斷就是半個月。”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
“那個地方，四麵都是山，手機沒信號，出村隻有一條路。她被關在一個沒有窗戶的土坯房裡，每天有人送飯，每天有人看著她。那家人的兒子，四十多了，娶不上媳婦，她就被賣給他了。”
陸亦可的手指收緊了。
“她想跑過嗎？”
“跑過。”高小琴說，“第一次跑，還沒出村就被抓回來了。那家人把她打了一頓，關了一個月不讓出門。第二次跑，跑進了山裡，迷路了，轉了三天，餓得不行，自己又走回去了。第三次……”
她頓了頓。
“第三次，他們把她腿打斷了。”
陸亦可閉上眼睛。
“後來呢？”
“後來……”高小琴的聲音輕得像歎息，“後來她就不跑了。不是不想跑，是跑不動了。那家人把她關在那間屋裡，一年，兩年，三年。她生了孩子。一個，兩個，三個，四個。”
“四個？”陸亦可的聲音有些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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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高小琴說，“最小的那個，是她被關了五年之後生的。生那個孩子的時候，大出血，差點死了。那家人舍不得送醫院，就找了個村裡的土郎中，硬生生扛過來的。”
陸亦可沉默著。
倉庫裡很安靜，隻有那盞燈在晃。
“她家裡人呢？沒找？”過了很久，她問。
“找了。”高小琴說，“她爸把家裡的房子賣了，她媽把眼睛哭壞了，找了好幾年。報了警，上了電視，發了尋人啟事。沒用。”
“為什麼沒用？”
“因為那個地方太偏了。”高小琴看著她，“警察去了，村裡人一起說沒見過，不知道。那家人把她藏到山上一個廢棄的礦洞裡，藏了七天七夜。警察走了，她又回來了。”
陸亦可的手攥緊了。
“那後來呢？她怎麼被找到的？”
“十八年之後。”高小琴說，“有一個去那邊做扶貧調查的大學生，無意中聽說了這件事。他留了個心眼，偷偷拍了照片，發到網上。網上炸了，輿論壓力太大，當地才又派人去查。”
“查到了？”
“查到了。”高小琴說，“她被從那間屋裡救出來的時候，已經不會說普通話了。滿嘴都是當地的土話，眼神是散的，看見人就往後縮。問她叫什麼，她想了半天，搖搖頭。”
陸亦可的眼眶紅了。
“她被救出來的時候，四十二歲。二十四歲進那個山溝，四十二歲出來。十八年。”
“那四個孩子呢？”
“孩子沒讓她帶走。”高小琴說，“那家人說，那是他們的種，是他們家的血脈。法院判的時候，孩子判給了男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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