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共患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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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誌明把車開得飛快。
夜色中的海防公路像一條灰白的帶子，在車燈照耀下不斷向前延伸。
他死死盯著前方，油門踩到底，發動機的轟鳴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但他的腦子裡，全是剛才那個女人轉身走進黑暗的背影。
高小琴。
他來之前，對這個人所有的印象，都來自侯亮平的描述和那一摞厚厚的卷宗。
山水集團的女老板。
祁同偉的情婦。
趙瑞龍的白手套。
一個在權力和金錢之間遊走的女人，一個善於鑽營、精於算計的商人，一個手上沾滿罪惡的嫌疑人。
侯亮平說她是狐狸，是毒蛇，是那種最危險的女人。
可現在，周誌明開始懷疑那些標簽了。
那個轉身走進黑暗的女人，那個說“我隻想救她”的女人，那個明知道前麵是虎狼窩卻還是要去送死的女人——
她真的是侯亮平說的那種人嗎？
他想起剛才在村口，高小琴麵對那群虎視眈眈的村民時的樣子。
她沒有慌，沒有怕，沒有退縮。
她用自己的方式，用那些年在商場練就的圓滑和世故，硬生生把一場衝突化解了。
但那不是為了她自己。
那是為了把他也帶出去。
讓他回去搬救兵。
讓他有機會在天亮之前帶人回來。
她把他送出來了，自己卻回去了。
周誌明的手緊緊握著方向盤，指節發白。
他忽然想起陸亦可以前說過的一句話：
“有些人，不是你想的那樣。”
當時他不明白。
現在他好像有點懂了。
車子衝進碼頭，他一個急刹停在渡口邊。跳下車，衝上最後一班渡船。
船開了，他站在甲板上，看著越來越遠的碼頭，看著那片黑沉沉的海麵，看著對麵那個藏著吃人野獸的島嶼。
風很大，吹得他睜不開眼。
但他一直看著。
看著那座島，看著那個方向，看著那個把自己送進黑暗的女人。
“高小琴，”他喃喃自語，“你一定要活著。”
高小琴走在村子裡。
夜很深了，月亮躲進雲裡，整個村莊黑得像一口深井。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生怕驚動那些沉睡的狗。
她不知道陸亦可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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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直覺告訴她，在那個方向。
村後。
那個倉庫。
上次關她的地方。
她繞過幾戶人家，穿過一片小樹林，終於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輪廓。
倉庫。
門口沒有人。
她悄悄靠近，貼著牆根，聽裡麵的動靜。
有聲音。
很模糊，但確實有人。
她繞到側麵，找到一個縫隙，往裡看。
昏黃的燈光下，陸亦可被綁在柱子上，低著頭，一動不動。
旁邊坐著兩個男人，正在喝酒，說話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
“……這娘們兒到底什麼來頭？檢察院的，來查一個瘋子？”
“管她什麼來頭。天亮之前送走，就什麼事都沒有。”
“買家聯係好了？”
“聯係好了。南邊有人要，出價八萬。”
“八萬？就這歲數？”
“你懂什麼？這歲數正好，能乾活，不惹事。那些年輕的太麻煩。”
笑聲響起，粗俗而刺耳。
高小琴的手指攥緊了。
八萬。
他們要把陸亦可賣掉。
就像二十多年前賣掉阿芬一樣。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現在衝進去，隻有死路一條。
她得等機會，等那兩個男人離開。
她縮在陰影裡，一動不動。
時間過得很慢。
一秒，兩秒，三秒。
像過了一萬年。
終於，那兩個男人喝完了酒，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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