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天亮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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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亦可已經在這疊文件前坐了一下午。
金絲眼鏡架在鼻梁上，鏡片後麵的眼睛微微眯著。
窗外的光從正午的刺目變成下午的柔和，又變成傍晚的昏黃。
她沒開燈，紙頁上每一個字都認得，連在一起卻像一團理不清的線。
她把一份文件放下，又拿起來，再看一遍，還是那樣——趙春梅的認罪書，趙春梅老公的銀行流水，王倩倩賬戶轉出的那筆錢。
中間的賬戶查到了，錢是從玉龍集團的海外賬戶轉出來的，但那個海外賬戶登記的是一家離岸公司，那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已經死了三年。
所有線索都指向高玉龍，但所有線索都在最後一環斷掉。
就像一根繩子，明明知道那頭拴著一個人，中間卻被剪得七零八落，每一段都夠不著下一段。
陸亦可摘下眼鏡，按了按眉心。
高玉龍的飛機是後天一早，從上海浦東出境，美聯航，直飛洛杉磯。
她在腦子裡把所有的東西再過一遍——趙春梅的兒子不肯見她；
趙春梅本人還在看守所，肺癌晚期，隨時可能撐不住；
高玉龍這幾天很安靜，沒有公開露麵，沒有接受采訪，連社交媒體都沒有更新。
他在等。
等那架飛機，等那片太平洋，等那個永遠不會有引渡條約的國家。
門開了。
高小琴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沒有封口。
她看到陸亦可的樣子，腳步停了一下。
陸亦可坐在窗邊的椅子上，周圍堆滿了文件，眼鏡放在膝蓋上，頭發有些亂。
她難得穿了一件淺色的襯衫，袖口卷了兩道，露出一截細瘦的手腕。
“陸處長怎麼看著有點焦慮？”高小琴靠在門框上，嘴角彎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但眼睛裡有光，像一隻終於等到老鼠出洞的貓。
陸亦可看著她，也笑了。“我看你的表情，好像發現了什麼。”
高小琴走過來，把信封遞給她。
陸亦可打開，抽出裡麵的東西。
第一頁是一份銀行對賬單，玉龍集團的離岸賬戶，三年前的一筆轉賬，金額兩百萬，收款方是一個叫Brightway Consulting的公司。
第二頁是那家公司的注冊信息，注冊地是香港，股東一欄隻有一個名字——王倩倩。
第三頁是趙春梅老公銀行賬戶的流水，同一天，進賬一百五十萬，彙款方正是Brightway Consulting。
最後一頁是一份DNA鑒定報告，被鑒定人是喬治·王和高玉龍。
陸亦可看著最後一頁上那行字——“支持被鑒定人為生物學父親”。
她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
高小琴已經走到窗邊，背對著她，看著外麵的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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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倩倩給的？”陸亦可問。
“嗯。”高小琴沒有回頭，“今天下午，她約我在深圳見了一麵。帶了一個律師。”
陸亦可把那些材料重新裝進信封。“她想要什麼？”
“孩子。”高小琴轉過身，“她要孩子。不管高玉龍怎麼樣，孩子跟她。”
陸亦可靠在椅背上。“可以談。”
高小琴看著她。“你好像不意外。”
陸亦可沒有回答。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和高小琴並肩站著。
窗外的天已經快黑了，遠處的CBD亮起第一盞燈。
“這些夠嗎？”高小琴問。
陸亦可想了想。
“夠立案。夠逮捕。夠讓他在出境之前，走不了。”她頓了頓，“能不能定罪，還要看後續。但至少，他走不了了。”
高小琴沒有說話。
兩個人站在窗前，看著夜色一點一點落下來。
“陸亦可。”高小琴忽然開口。
“嗯？”
“你剛才看文件的時候，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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