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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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倩倩的判決在十二月。
杭州的冬天陰冷，法院門口的梧桐樹掉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旁聽席上人不多，幾個記者，幾個看熱鬨的，沒有童婉的父母，也沒有高小琴。
王倩倩被帶上來的時候，瘦了很多。
那件灰色的棉衣穿在她身上空蕩蕩的，領口太大，她時不時要用手攏一下。
頭發剪得更短了，露出耳後一小片青白色的皮膚。
她沒戴耳釘，臉上沒有任何首飾，素著一張臉，看起來很年輕，又很老。
法官宣讀判決書的時候，她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公訴機關指控，被告人王倩倩明知高玉龍有殺害童婉及其子女的意圖，仍為其提供資金轉移、信息聯絡等幫助，並在案發後協助高玉龍轉移資產、毀滅證據，情節嚴重，社會影響惡劣。
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十七條、第二百三十二條之規定，被告人王倩倩在共同犯罪中起輔助作用，係從犯，依法應當從輕、減輕處罰。
判決如下——被告人王倩倩犯故意殺人罪，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剝奪政治權利五年。
宣判完畢。
王倩倩站在那裡，很久沒有動。
法警過來，她轉過身，跟著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旁聽席上隻有幾個人，沒有她認識的麵孔。
她看了兩秒，轉回去，走了。
門在身後關上。
高小琴是從陸亦可嘴裡聽到這個消息的。
那天傍晚，陸亦可推門進來，外套上沾著細碎的雪花。
她把包放在玄關，換鞋，走進客廳，在高小琴旁邊坐下。
“判了。”她說，“十五年。”
高小琴看著她。“十五年。”
“從犯，減輕處罰。”陸亦可靠在沙發上，“法院認定她是被高玉龍利用的，不知道高玉龍要殺人，隻知道他在轉移資產。”
高小琴沒有說話。
窗外雪下大了，細細密密的，落在窗台上，很快就積了薄薄一層。
“還有一個問題。”高小琴忽然開口。陸亦可轉過頭看著她。“什麼問題？”
“喬治。”高小琴說，“他怎麼辦？”
客廳裡安靜了一會兒。
窗外的雪還在下，無聲無息的，把整個世界都蓋住了。
“王倩倩的父母在老家，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陸亦可說，“高玉龍那邊……他母親早就死了，父親在島上，那個樣子你也知道。”她頓了頓，“沒有人能照顧他。”
高小琴沒有說話。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麵那片白茫茫的世界。那個孩子，她沒見過。
隻看過照片——四歲，大眼睛，坐在一輛玩具車上對著鏡頭笑。
他什麼都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的父親做了什麼，不知道自己的母親做了什麼，不知道那棟比弗利山莊的別墅是用什麼換來的。
他隻知道，有一天，爸爸不見了，媽媽也不見了。
手機響了。
高小琴走回茶幾邊，拿起來。
屏幕上是一個陌生號碼，杭州的區號。
她接起來。
“高女士嗎？”一個蒼老的男聲，帶著杭州口音，很慢，像每一個字都要用很大力氣。
“我是。您哪位？”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我是童婉的父親。”
高小琴的手指收緊了。
她看了陸亦可一眼，陸亦可站起來，走到她身邊。
“童叔叔。”高小琴的聲音放輕了很多。
“我想見見你。”童父說，“不知道你有沒有時間。”
高小琴沒有猶豫。“您在哪兒？我去看您。”
“不用不用，你方便的話，我們找個地方坐坐。”他頓了頓，“我不想在家裡談。她媽媽受不了。”
高小琴說好。
掛了電話，她站在那裡，看著手機屏幕上那串號碼，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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