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我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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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酒館出來的時候，雪已經停了。
走廊裡的燈是感應式的，兩個人走過，一盞一盞亮起來，又在身後一盞一盞滅下去。
腳步聲被地毯吞掉，隻剩下衣服摩擦的細碎聲響，和兩個人都不太均勻的呼吸。
陸亦可走在前麵半步，脊背挺得很直，但手指攥著房卡的邊緣，攥得指節發白。
高小琴跟在她後麵，看著她的背影，那件淺藍色的襯衫下，肩胛骨的輪廓很清晰，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走到房門口，兩個人都停下來。
陸亦可的房卡捏在手裡，對著門鎖比了一下，沒有刷。
高小琴站在自己房間門前，也沒有動。
走廊裡安靜得能聽見燈管嗡嗡的聲音。
“進來坐一會兒嗎？”高小琴的聲音不高，在空曠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
陸亦可的手指在房卡上摩挲了一下，轉過身，跟著她走進去。
房間很大，窗簾沒拉，窗外的城市在雪後泛著一層銀白色的光。
暖氣很足，一進門就有一股溫熱的氣流裹上來。
高小琴把包放在玄關的櫃子上，彎腰從 mini 吧裡拿出兩瓶水，擰開一瓶遞給陸亦可。
陸亦可接過來，沒有喝，握在手心裡，玻璃瓶壁上很快凝出一層水霧。
她走到窗邊，站在那裡，看著外麵的雪。
高小琴也擰開了自己的那瓶水，喝了一口，放在茶幾上。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房間裡隻有暖氣管道裡水流的聲音，咕嚕咕嚕的，很輕。
陸亦可站在那裡，手指在玻璃瓶上無意識地劃著。
她知道高小琴在看她，但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腦子裡有很多東西在轉——那些文件，那些電話，侯亮平坐在會議室對麵看著她的眼神，領導說“這個案子不能再拖了”時的語氣。
那些東西攪在一起，像一團理不清的線。
她握著瓶子的手緊了一下，玻璃瓶發出細微的聲響。
高小琴看著她。
從進門開始，她就知道陸亦可在想什麼。
她站在那裡，肩膀微微繃著，手指一直在動，那個動作很小，但高小琴看出來了——她在緊張。
陸亦可很少緊張，她見過她在法庭上麵對十幾個律師麵不改色，見過她在審訊室裡對著最難纏的嫌疑人一句一句地逼，見過她在侯亮平拍桌子的時候連眼睛都不眨。
但現在，她站在窗邊，握著那瓶水，手指在玻璃上劃過來劃過去。
高小琴站起來，慢慢走到她身邊。
她沒有靠太近，留了半步的距離，肩膀幾乎挨著肩膀。
窗外的雪光映進來，把兩個人的臉都照得很白。
“我看出來你今天一直都不在狀態。”高小琴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很小的事。
陸亦可的手指停住了。
高小琴轉過頭看著她。“有些事情，我已經知道了。”
陸亦可的呼吸停了一瞬。
“檢察院那邊，”高小琴說，“你跟進我的案子，快兩年了。”
陸亦可沒有說話。
她的手指又動起來，在玻璃瓶上劃了一道水痕。
那道水痕很快凝成水珠，順著瓶壁往下淌。
“侯亮平在給你施壓。”高小琴說，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陸亦可握著瓶子的手收緊了一些。
高小琴靠在窗邊，看著外麵的雪。“我取保候審快兩年了。作為關鍵證人，我交代了不少東西，但能定罪的實質性證據，一直沒有交出來。”
她頓了頓，“是你一直在中間幫我做工作，我才能在建設西路住到現在。現在上麵的人，開始問你要結果了。”
陸亦可猛地轉過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有太多東西——驚訝，心疼，還有一種被看穿之後的、無處躲藏的狼狽。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那些在腦子裡轉了一整天的話，一句都擠不出來。
高小琴沒有追問。
她隻是看著窗外的雪，等著。
陸亦可的眼眶忽然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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