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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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東省檢察院大樓頂層的會議室，厚重的遮光窗簾將外界的天光隔絕在外，隻留下頭頂冷白的頂燈，把長桌兩側每一張臉都照得棱角分明。
空氣裡彌漫著壓抑到近乎凝固的嚴肅，連翻動紙張的聲音都顯得格外刺耳。
這是檢察院與反貪局的聯合專案會議，核心議題隻有一個——擱置多日、卻牽動整個漢東官場神經的高小琴與山水集團案。
季昌明端坐在主位，指尖輕輕叩著桌麵，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位骨乾。
那張在漢東政法係統沉浮幾十年的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但所有人都知道，今天這個會，不是來商量的。
他的目光最終穩穩落在陸亦可身上，語氣沉緩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分量：“陸亦可，案子拖到現在，省委、省紀委，甚至最高檢都在過問。你這邊的調查，一直停滯不前，今天必須給個說法。”
陸亦可端坐椅中，脊背挺得筆直，一身檢察製服襯得她神色清冷。
她的手指平放在膝蓋上，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沒有塗任何顏色。
可隻有她自己知道，胸腔裡的心臟正繃得發緊，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弦。
她迎著全場聚焦的目光，聲音平穩，卻字字清晰，帶著法律人獨有的執拗：“季檢，各位領導，我重申一遍。目前所有線索，都指向丁義珍出逃前的利益輸送、蔡成功的惡意貸款與山水集團早期的資本運作糾纏不清。但高小琴，在現有完整證據鏈下，是他們黑幕勾結後的受害者，不是主犯，更不是幕後黑手。我們不能為了推進進度，就把莫須有的、不該由她承擔的罪責，強行扣在她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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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出，會議室內的氣壓瞬間又低了幾分。
有人皺眉，有人低頭翻材料，有人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侯亮平猛地前傾身體，手肘重重抵在桌麵上，眼神銳利得像一把剛開過刃的刀。
他的語氣裡滿是焦灼與不滿：“陸亦可！現在是講私情的時候嗎？山水集團牽扯百億資產、多條人命，背後盤根錯節的關係網，高小琴就是最關鍵的一環！你這邊一停，整個案子都卡在原地，所有人都在等你突破！”
“我講的不是私情，是法律。”陸亦可驟然抬眼，迎上侯亮平的目光，寸步不讓。
她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桌麵上，“疑罪從無，證據定罪，這是我們辦案的底線。沒有實錘，就把人定性、推出去頂罪，那和構陷有什麼區別？”
“可你現在的停滯，就是在放縱！”
“我沒有放縱，我是在嚴謹。”
爭執聲在空曠的會議室裡回蕩。
幾位副檢察長、反貪局的老骨乾彼此交換著眼色，有人點頭，有人皺眉，更多的是一種集體施壓的沉默。
他們不需要開口，那一道道審視、期待、甚至略帶責備的目光，已經彙成一張無形的網，牢牢捆在陸亦可身上，越收越緊。
一位副檢察長放下手中的鋼筆，語氣看似溫和，卻沒有商量的餘地：“亦可，組織信任你，才把這個案子交給你。但壓力層層下來，我們扛不住，你也扛不住。你必須給出承諾，案子必須往前推。高小琴取保候審已經快兩年了，這個時間跨度，放在任何案子上都說不通。”
公訴處處長接過話頭，翻開麵前的材料，聲音不急不慢：“高小琴案從移送審查起訴到現在，已經遠遠超過了法定期限。雖然中間有補充偵查、證據核實等正當理由，但再拖下去，程序上會出問題。到時候上麵追責，不是哪一個人能扛得住的。”
督導組的人也開口了：“陸處長，你說的那些我們都理解。高小琴在山水集團的角色確實有特殊性，這一點我們承認。但是辦案不能無限期地拖下去。上麵在等結果，輿論在盯著，高小琴的案子，總要有個交代。”
每一句話都像一塊石頭，砸在陸亦可心上。
她知道他們說的是事實，知道這個案子確實拖了太久，知道上麵不可能無限期地等下去。
但她更知道，一旦鬆口，一旦把高小琴的案子移交他人，以如今的輿論風向和上層壓力，高小琴必然會被當成突破口，迅速定罪、結案，所有臟水都會潑在她身上。
她會被推出去，成為那些人洗清自己的墊腳石，成為這個案子的替罪羊。
那些真正在幕後操縱的人，那些把資金轉移到海外的人，那些死了的、跑了的、還在位的，會繼續逍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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