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聖誕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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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的十二月一點都不冷。
太平山上的樹還是綠的，維港的海風帶著鹹味，吹在人臉上涼涼的，但不刺骨。
國際學校的聖誕裝飾從月初就掛起來了，教學樓大廳裡立著一棵兩層樓高的聖誕樹，銀色的彩帶從樹頂垂下來，在空調的風裡輕輕晃。
走廊裡到處是槲寄生和金色的鈴鐺，連教室門上都貼了聖誕老人的貼紙。
林小雨不太習慣這種熱鬨。
她在島上的時候，冬天隻有呼嘯的海風和凍得發硬的棉襖。
去年在京州，陸阿姨帶她逛過商場門口那顆巨大的聖誕樹，她已經覺得夠誇張了。
沒想到香港的聖誕節，是從十一月就開始的。
那天下午最後一節是自習課，她趴在桌上寫英語卷子，寫著寫著被一道閱讀理解卡住了。
講的是某種深海生物，詞彙超綱，她翻了半天字典也沒弄明白。
正煩著，一杯熱巧克力從旁邊遞過來，紙杯上印著學校咖啡廳的logo，杯壁燙燙的，上麵還蓋著蓋子，插了一根吸管。
林小雨抬起頭。
何嘉誠站在她桌邊，一隻手插在校服褲口袋裡，另一隻手端著那杯熱巧克力，表情很隨意，像在做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給你，多出來的。”他說。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點懶洋洋的調子。
林小雨愣了一下。“我不用——”
“拿著吧。”他把杯子往她麵前推了推，“看你皺眉頭皺了半天，喝點甜的，思路就開了。”他沒等她回答，轉身走了。
走了兩步又回過頭，補了一句：“那道題選B，深海魚的體液密度和海水不一樣，你翻到課本第七十二頁，有解釋。”
林小雨看著那杯熱巧克力，又看了看他已經走遠的背影。
何嘉誠，父親是香港警督，母親是高等法院法官。
學校裡的風雲人物，成績好，長得好，籃球打得也好，走在走廊裡永遠有人跟他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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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的家族在香港回歸前就是上流社會，爺爺那輩是做航運的，家裡在太平山上有獨棟別墅。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陽光照在他身上，校服永遠熨得筆挺，袖口的扣子永遠扣得整整齊齊。
他看人的時候習慣微微眯著眼睛，嘴角帶著一點笑，不是那種刻意的笑，是天生的，像是一直有什麼好事在等著他。
林小雨收回目光，把那杯熱巧克力往旁邊推了推，繼續寫卷子。
過了一會兒，她又把那杯熱巧克力拉回來，喝了一口。
很甜。
祁硯寧發現那杯熱巧克力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沒有變，但林小雨注意到他收拾書包的動作慢了一拍。
那天放學，林小雨在教室門口等他。
他出來的時候，目光先落在她手上，那杯熱巧克力還沒喝完，她端著，吸管咬得有點扁。
他沒問那是誰給的。
林小雨也沒說。
兩個人走在白加道的林蔭道上，夕陽從樹頂照下來，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祁硯寧走在前麵，步子比平時快一些。
林小雨跟在後麵，叫他：“硯寧。”
他沒停。
“硯寧。”她又叫了一聲。
他停下來，沒有回頭。“走那麼快乾嘛？”林小雨追上去。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校服袖子被他攥出一個褶皺。“那個人是誰？”他問。
林小雨愣了一下。“什麼？”
“給你買熱巧克力的那個人。”
林小雨看著他。
他的側臉在夕陽裡很白，嘴唇抿著，抿成一條線，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那個表情，不是生氣，是一種她說不清的東西。
她忽然想起他小時候——其實也沒過多久，就是去年，他站在香港那棟別墅的門口，看著她的眼神。
那時候他也是這樣，不說話，不鬨，隻是把所有的東西都咽下去，咽到看不見的地方。
“同學。”林小雨說，“一個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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