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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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在三樓走廊儘頭,門沒有鎖。
高小琴推開門的時候,陽光正好從窗戶照進來,把整個房間照得透亮。
這間辦公室不大,比起山水集團那間氣派的董事長辦公室,這裡小得像一個儲藏室。
一張老舊的辦公桌,一把轉椅,一個書架,一張單人沙發。
牆角立著一株已經枯死的綠蘿,葉子乾透了,還保持著生前的姿態,像一幀定格的舊照片。
高小琴走進去,手指在門框上輕輕摸了一下。
這間辦公室是祁同偉還在市公安局的時候用的。
那時候他剛升副局長,分到一間獨立的辦公室,高興得像孩子,拉著她來看。
“小琴,你看,我有自己的辦公室了。”他站在門口,張開雙臂,像在擁抱整個世界。
她站在走廊裡,看著他笑。
那天的陽光和今天一樣好。
陸亦可跟在後麵,沒有進去,靠在門框上。
高小琴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
裡麵很空,隻有一本台曆和一支筆。
台曆翻在某一頁,日期已經模糊了,但那一頁上有一行字,鉛筆寫的,淡淡的:“小琴,晚上想吃什麼?”她看著那行字,嘴角彎了一下。
“他寫字有點草書的感覺。”她轉過身,靠在桌沿上,“字寫得醜,還愛寫。每次給我留紙條,我都笑他。”她頓了頓,“後來他就不留了。有什麼事打電話,發消息,再也不寫紙條了。”
陸亦可看著她。“為什麼?”
高小琴想了想。
“可能是怕我笑他吧。”她低下頭,看著那支筆,“其實我一點都不嫌他字醜。我就是喜歡看他寫字的樣子。低著頭,皺著眉,很認真。”
辦公室裡很安靜,隻有風從窗戶的縫隙裡鑽進來,把窗簾吹得輕輕晃。
高小琴從桌沿上站起來,走到書架前。
書架上還放著幾本書,法律類的,公安業務類的,還有一本小說。
她把那本小說抽出來,翻開扉頁,上麵有一行字,還是那種歪歪扭扭的字體:“祁同偉,1998年春。”
“這是他讀警校的時候買的。”她把書放回去,“一直帶著,從警校到分局,從分局到市局。搬了好幾次辦公室,這本書一直在。”她的手指在書脊上輕輕滑過,“他說這本書是他的護身符。”
陸亦可走過去,站在她旁邊。“什麼書?”
“《平凡的世界》。”高小琴笑了一下,“他說他讀了三遍。第一遍在警校,讀哭了。第二遍在分局,讀得睡不著覺。第三遍——”她頓了頓,“第三遍在這間辦公室裡,讀完以後他跟我說了一句話。”
她轉過身,看著陸亦可。
“他說,小琴,我這輩子,不能平凡。”
陸亦可看著她,沒有說話。
高小琴走回窗邊,靠在窗台上。
陽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照得很柔和。
“他做到了。”她說,“不平凡。可他把自己也搭進去了。”
陸亦可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兩個人並肩站在窗前,看著樓下那個空蕩蕩的院子。
“你恨他嗎?”陸亦可問。
高小琴沉默了很久。
風從窗戶的縫隙裡鑽進來,吹動她的頭發。
“不恨。”她說,“我隻是心疼他。”
她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他這一輩子,太累了。從那個村子裡出來,一步一步往上爬,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他不敢停,不敢回頭,不敢平凡。他怕再回到那個地方,怕再看到那些泥巴路、那些土坯房、那些在田裡彎著腰的人。”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他做到了。路修好了,廠建起來了,村裡人有活乾了。可他沒了。”
窗外的風大了一些,吹得樹枝沙沙響。
陸亦可站在那裡,看著她的側臉。那張臉上有淚光,但沒有掉下來。
“高小琴。”她叫了一聲。
高小琴轉過頭。
“祁同偉已經死了。”陸亦可的聲音很平靜,但她的眼睛不平靜,“有些事,已經過去了。”
高小琴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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