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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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亦可的電話是淩晨撥出去的。她坐在書房裡,台燈亮著,麵前攤著那個U盤裡的幾份文件。
窗外還是黑的,遠處的CBD有幾棟樓亮著燈,像幾根發光的柱子戳在夜幕裡。
她沒有開手機通訊錄,直接撥了那個號碼。
存了很久,從來沒有打過。
電話響了很多聲。
在快要掛斷的那一刻,那頭接起來了。
“喂?”聲音有些啞,帶著被吵醒的混沌,但還保持著那種慣常的、居高臨下的客氣。
陸亦可沒有寒暄。“王檢,是我,陸亦可。”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陸處長?這麼晚了,什麼事?”聲音清醒了一些,但還算客氣。
陸亦可把麵前的文件翻到第一頁。
“有件事想跟您彙報一下。關於城北區舊城改造項目的資金撥付問題,我查到了一些新線索。2012年那筆八千萬的審批,審批欄裡簽了三個名字。其中一個已經判了,另外兩個——王檢,您要不要聽一下那兩個人的名字?”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陸處長,你這是什麼意思?”
陸亦可沒有回答。
她把文件翻到第二頁。
“還有一份通話記錄。時間跨度從2010年到2014年。其中有個號碼,機主是省發改委的一位處長。他跟一個境外號碼聯係很頻繁。那個境外號碼的機主——王檢,您認識。”
“陸亦可!”那頭的聲音變了,不再混沌,也不再客氣,是一種壓到極低的、帶著威脅的冷,“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陸亦可靠在椅背上,聲音很平。“我知道。”
“你這是在威脅上級領導。光這一條,就夠你脫製服的。”
陸亦可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輕,沒有聲音。
但電話那頭的人,像是感覺到了什麼。
“王檢,我手裡的東西,不止這些。”她頓了頓。
電話那頭沉默了。
很長的沉默。
陸亦可沒有催,等著。
“你想乾什麼?”那頭終於開口了。
聲音很低,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陸亦可握著手機,看著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天邊開始泛白了,一線淡淡的魚肚白,從地平線下麵慢慢浮上來。
她想起高小琴在山水集團說的話——“我想幫你。也是在幫我自己。”
她想起高小琴把那枚U盤遞給她時的手指,涼涼的,很穩。
她想起高小琴坐在陽台的藤椅上,說“等案子結了,我們去吃飯”。
“我要您做一件事。”陸亦可的聲音很平,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
“什麼事?”
“不惜一切代價,把高小琴的案子降到最低。”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這次更久。
久到陸亦可以為他會掛斷。
“陸亦可,你知道高小琴的案子牽涉多少人嗎?你知道上麵給了多大壓力嗎?你讓我——”
“王檢。”陸亦可打斷他,聲音不高,但很硬,“我不是在跟您商量。那些東西,我複印了三份。”
電話那頭傳來很重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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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在反貪局乾了這麼多年,應該知道,這些東西流出去,會是什麼後果。”陸亦可的聲音放輕了一些,但那種輕,比重更讓人喘不過氣,“那些名字,那些照片,那個加密文件。就算您能把自己摘乾淨,其他人呢?那個市委書記,那個處長,那個已經退休的副部級乾部——他們會怎麼想?他們會覺得您能保住他們嗎?還是會覺得,您才是那個把水攪渾的人?”
電話那頭沒有說話。
陸亦可也沒有說話。
兩個人在淩晨的黑暗裡,各自握著手機,各自沉默。
天邊的那線白光慢慢變寬了,從魚肚白變成淡金色,又從淡金色變成玫瑰色。
城市的輪廓在天光裡一點一點清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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