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U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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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亦可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高小琴在陽台上接電話，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在說什麼。
她換鞋，把外套掛在玄關，走進書房，關上門。
那個信封在她大衣內側的口袋裡，貼著心口，一路燙過來。
她把它放在書桌上，看了很久。
台燈的光照在牛皮紙上，把那些細小的紋理照得很清楚。
信封沒有封口，折口塞在裡麵，一抽就能打開。
她伸出手，又縮回來。
窗外的風大了一些，吹得窗欞嗚嗚響。
高小琴還在陽台打電話，聲音隔著門傳過來，模模糊糊的，聽不清內容，但語氣很平，像是在交代什麼尋常事。
陸亦可深吸一口氣，把信封打開。
裡麵是一個U盤。
很小的那種，黑色的，沒有任何標記，和市麵上幾十塊錢一個的沒什麼區別。
她把它捏在手心裡，涼涼的，很輕。
她看了一眼電腦屏幕，又看了一眼手裡的U盤，插進去。
電腦發出輕微的提示音。
文件夾自動彈出來，裡麵隻有幾個文件，沒有命名，隻有一串數字編碼。
她點開第一個。
那是一份掃描件，文件的抬頭寫著“漢東省京州市城北區舊城改造項目資金撥付審批表”。
日期是2012年，審批金額八千萬。
審批欄裡簽著三個名字，其中一個她認識。
這個人三年前已經落馬了，判了十五年。
她繼續往下翻，審批表後麵附著一份銀行轉賬記錄，資金流向是一個境外賬戶，賬戶名是一串拚音，拚出來是一個人的名字。
這個人她太熟悉了。漢東省住建廳原副廳長，去年被雙規，案子還在審。
她的手指在鼠標上停了一下，繼續往下翻。
第二個文件夾裡是一份通話記錄。
密密麻麻的號碼和日期，時間跨度從2010年到2014年。
其中幾個號碼被紅筆圈出來，旁邊手寫著名字。
那些人她大部分都認識。
有一個是京州市下麵的區長，去年剛升了副廳，春風得意。
有一個是省發改委的處長，位置不顯眼，但手裡攥著好幾個重點項目的審批權。
還有一個，是已經退休的副部級乾部，如今在海南養老，偶爾在新聞上露一次麵，都是參加老乾部座談會，坐在第二排，笑得慈祥。
她在反貪局乾了十幾年，這些名字背後的故事，她比誰都清楚。
那些人有的已經進去了，有的還在位上，有的退了休以為萬事大吉。
但這份通話記錄，把他們重新拉回了棋盤上。
她點開第三個文件夾。
裡麵是照片，幾十張，全是偷拍的。
飯局上的握手，高爾夫球場上的背影，酒店門口的側臉。
每張照片下麵都標注著時間、地點和人物。
她一張一張看過去，手指在鼠標上越握越緊。
有一張照片裡，兩個人坐在茶室的包間裡，麵對麵喝茶。
其中一個她認識，是漢東省某市的市委書記，五十出頭，正是往上走的年紀，坊間一直傳他是下一屆副省長的熱門人選。
另一個她不認識，但照片下麵的標注寫著：
某某集團董事長，某某項目的總承包商。
那個項目她知道，投資幾十個億，是那屆政府最大的政績工程。
她繼續往下翻。
第四張照片，一個穿著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從某小區單元門裡走出來，低著頭，帽簷壓得很低。
標注寫著：某某，省公安廳原副廳長，2015年落馬，被判死緩。
她看著那張照片，忽然明白了祁同偉為什麼要留這些東西。
不是為了自保。
是為了有一天，能讓這些人，和他一起沉下去。
她關了照片文件夾，屏幕上隻剩最後一個文件。
沒有後綴名，打不開。
她試了幾種方式，都不行。
加密了。
她盯著那個文件圖標，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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