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開庭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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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家村的廠子，是在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周二正式開工的。
沒有剪彩，沒有鞭炮，沒有領導講話。
村長站在廠門口，手裡拿著一個擴音器，喊了一聲“開工了”，人群裡有人鼓掌，有人笑，有人掏出手機拍視頻發給在外打工的兒女。
高小琴站在人群後麵，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棉衣，頭發被風吹亂了，她沒有理。
食品加工廠的車間裡，流水線已經調試好了。
工人們穿著白大褂，戴著帽子和口罩，在機器前各就各位。
村長走過來，搓著手，臉上堆著笑。“高總，您要不要進去看看？”
高小琴搖搖頭。“不進去了。你們好好乾。”
村長連連點頭。
“一定一定。您放心，村裡的年輕人都回來了，有的是從廣東回來的，有的是從浙江回來的，都說在家門口乾活好，能掙錢還能顧家。”
高小琴看著遠處那片灰蒙蒙的田野。
以前這裡隻有老人和孩子，年輕人都出去了。
現在廠子開了，路修好了，他們回來了。
她不知道這些人以後會不會恨她。
如果有一天她進去了，新聞上會播她的名字，網上會有她的照片。
那些人會指著屏幕說，看，就是這個女人，給我們建廠的那個。
他們會不會覺得那些錢不乾淨？
會不會覺得那些工作來得不光彩？
她不知道。
但她想，至少現在，他們回來了。
一家人在一起，不用再分開。
這就夠了。
“高總。”村長又叫了一聲。
高小琴回過神。“什麼？”
“中午在村裡吃個飯吧，鄉親們想謝謝您。”
高小琴搖搖頭。
“不用了。我還有事。”她轉身，朝村口走去。
村長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車還停在老槐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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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小琴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車子，駛出村口。
後視鏡裡，那條新修的水泥路越來越遠，老槐樹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模糊的影子，消失在灰蒙蒙的天色裡。
她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
腦子裡是那些人的臉——村長搓著手笑的樣子，老太太坐在門口曬太陽的樣子，老大爺端著搪瓷缸子蹲在牆根的樣子，還有那些從外地回來的年輕人，站在廠門口，眼睛裡帶著光。
她不知道自己的案子會怎麼判。
五年，十年，也許更久。
但她想，就算她進去了，那些廠子還在。
那些人有活乾，有錢掙，不用再背井離鄉。
這大概是她能做的，最後的事了。
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接起來。
“高總，瑞士那邊的事處理好了。”是周銘的聲音。
“嗯。”
“還有，您讓查的那個賬戶，已經凍結了。錢轉不出去的。”
高小琴看著前方的路。“好。”
“高總，”周銘頓了頓，“您那邊，快了吧？”
高小琴知道他在問什麼。“快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嗎？”
高小琴想了想。“把公司管好。不管以後誰來找你，都不要鬆口。”
“明白。”
“周銘，再幫我做件事……”
電話掛了。
高小琴把手機放在副駕駛上，看著前方那條灰蒙蒙的路。
天空很低，雲層壓得很厚，像要下雪。
她想起祁同偉說過的一句話——“小琴，不管以後發生什麼，你都要好好活著。”
她當時問他，什麼叫好好活著。
他說，就是吃飯，睡覺，曬太陽。
她笑了，說他要求真低。
他也笑了，說，能做到這些，已經很不容易了。
她現在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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