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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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小琴從法院側門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放晴了。
雲層裂開一道縫，陽光從縫隙裡漏下來，照在濕漉漉的台階上，反著光。
法警把她送到門口，說了句“在案件審結之前不得離開京州市區，隨傳隨到”，轉身回去了。
鐵門在身後關上，聲音很沉，像一聲悶雷滾過空曠的廣場。
她站在台階上，眯著眼睛適應光線。
風從街角吹過來，帶著初冬的寒意。
她裹緊大衣，目光慢慢掃過對麵的街道。然後她看到了那輛車。
黑色的轎車，停在馬路對麵一棵梧桐樹下，引擎蓋上有幾片落葉，被風吹得輕輕翻動。
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裡麵的人。但高小琴知道那是誰。
車門開了。
周銘走下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沒有係扣子，圍巾搭在脖子上，兩頭被風吹得飄起來。
他沒有走過來，隻是站在車邊，隔著那條不寬不窄的馬路，看著高小琴。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高小琴微微點了一下頭。
周銘也點了一下頭，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車子，彙入車流，很快消失在街角。
一切都安排好了。
從她去祁家村那天起，每一步都算好了。
投資建廠，修路招工，讓那些老板在村裡人麵前反複提起祁同偉的名字。
她說“就說是祁同偉生前的好朋友”，不是客氣，是伏筆。
那些廠子越紅火，村裡人就越念祁同偉的好；越念他的好，就越放不下他死的結。
然後周銘在開庭前去村裡散了一圈消息——“祁同偉死得不明不白，上麵沒給說法；現在高總也要被抓起來了，廠子可能要關。”
消息像野火一樣在村子裡燒了一夜。
老百姓不懂什麼山水集團、什麼洗錢罪。
他們隻知道，路修好了，廠建起來了，日子剛好過一點，又要被收回去了。
老太太的木棍，老大爺的搪瓷缸子，中年男人脖子上的青筋，年輕媳婦眼裡的淚——都是算好的。
不是算計人心，是給人一個發聲的理由。那些聲音不是為了救高小琴，是為了救他們自己。
她隻是讓那些聲音，在正確的時間，出現在了正確的地方。
高小琴走下台階，朝停車場走去。
高跟鞋踩在濕漉漉的地麵上，聲音清脆。
她沒有回頭看法院那扇大門，那些年在這裡耗掉的精力，已經夠了。
建設西路的燈亮著。
高小琴開門進去的時候，屋裡很安靜，窗簾拉著，茶幾上放著幾個塑料袋，是打包的飯菜。
陸亦可從廚房走出來，手裡端著兩碗飯，穿著那件淺灰色的家居服，頭發散著，臉上沒有化妝。
看到高小琴，她頓了一下，然後走過來，把飯放在桌上。
“回來了？”
“嗯。”
“洗手吃飯。”
高小琴走進洗手間，打開水龍頭，水很涼，衝在手上冷得刺骨。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頭發有些亂，臉色蒼白，眼下的青影比以前更深了。
她用冷水洗了一把臉，擦乾，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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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亦可已經坐在餐桌邊了，沒有動筷子，在等她。
高小琴在她對麵坐下，兩個人麵對麵，中間擺著三菜一湯，都是她愛吃的。
“你買的？”高小琴問。
陸亦可點點頭。“知道你沒心情做飯。”
高小琴笑了一下，拿起筷子。“我有什麼沒心情的，又不是第一次了。”
陸亦可看著她，沒有說話，也拿起筷子。
兩個人安靜地吃飯，誰也沒有提今天法庭上的事，沒有提那些老百姓，沒有提延期審理。
窗外的風大了一些，吹得窗欞嗚嗚響，屋裡很暖，燈很亮。
吃到一半，陸亦可放下筷子。“祁家村的事，你是算好的吧？”
高小琴的筷子頓了一下，沒有抬頭。“什麼？”
“投資，建廠，祁同偉。”陸亦可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你是故意讓村裡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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