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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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建設西路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高小琴在客廳看電視，聲音放得很小，茶幾上放著兩杯水，一杯已經空了，另一杯還冒著熱氣。
看到陸亦可進門，她放下遙控器，站起來。
“吃飯了嗎？”
“吃了。”陸亦可換鞋，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下。“在看什麼？”
“新聞。”高小琴在她旁邊坐下，“沒什麼好看的。”
陸亦可端起那杯還冒著熱氣的水，喝了一口。水是溫的，不燙不涼。
高小琴總是能算準她到家的時間，提前倒好水，不早不晚。
她把杯子放下，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
蔡成功的話還在她腦子裡轉——“他看我的眼神，跟看卷宗上那些名字，是一樣的。”
“怎麼了？”高小琴看著她。
陸亦可沉默了一會兒。“今天我去看了蔡成功。”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高小琴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動了一下。
“他判了？”高小琴問。
“十年。”陸亦可說，“危害公共安全罪，行賄罪。”
高小琴點點頭，沒有說話。陸亦可轉過頭看著她。
“他跟我說了一句話。他說，他這輩子最難受的，不是坐牢，不是欠債，不是被人追殺。是在法庭上看到侯亮平的時候，侯亮平看他的眼神。”
高小琴等著她說下去。
“那眼神裡，沒有恨，沒有憤怒，沒有失望。什麼都沒有。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陸亦可的聲音很輕，“他們從小一起長大的。蔡成功他媽還給侯亮平做過棉襖。”
高小琴沉默了一會兒。“侯亮平這個人，我接觸過幾次。每次見他，都覺得他身上有一層東西。”
“什麼東西？”
“玻璃。”高小琴說，“你看著很近，其實隔著。他跟你說話，你能感覺到他在看你，但那種看，不是看一個人，是看一個對象。一個需要被審視、被判斷、被定性的對象。”
陸亦可沒有說話。
她想起高小琴以前說過類似的話——“侯亮平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案子，一份材料。”
她當時覺得高小琴敏感，現在她知道，那不是敏感，是事實。
“有人評價他，說他永遠是站在人生最高點去批判人。”高小琴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說他是一個全方位的、沒有缺陷的人，太過完美以至於不真實。”
陸亦可轉過頭，看著她。“你上網看這些？”
高小琴笑了一下。
“閒著也是閒著。取保候審期間，不能出境，不能亂跑，隻能在家看新聞、看評論。看得多了，就發現一個規律。”
“什麼規律？”
“討厭侯亮平的人，比喜歡他的人多。”
陸亦可愣了一下。
她想起檢察院裡的同事們提起侯亮平時的語氣——尊重，但不親近。尊重他的業務能力，但不親近他這個人。
她也說不清為什麼。
也許是因為他太完美了。
完美得不像一個真實的人。
“有人說他是‘精致的自私主義者’。”高小琴的聲音很輕，像在念一段別人的評價，“說他是‘合法特權階層’。說他有一套自己的道德標準，然後用這套標準去衡量所有人。符合的，就是好人；不符合的，就是壞人。”
她頓了頓。
“但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
陸亦可想起蔡成功說的話——“我們都是人，不是案子。”
她想起自己在法庭上替高小琴說的那些話——“她是被脅迫的，是被利用的，是受害者。”
如果換作侯亮平，他會怎麼說？他會說，“法律不講情麵，犯罪就是犯罪”。他會說，“不管什麼原因，觸犯法律就要接受懲罰”。
他說的都對。但那些話，從一個人嘴裡說出來，和從另一個人嘴裡說出來，感覺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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