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一百一十七章 蔡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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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鐵在京州北站停穩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陸亦可沒有回檢察院，也沒有回家，直接打車去了看守所。
她在路上給高小琴發了一條消息：“晚點回，去看個人。”
高小琴沒有問是誰，隻回了一個字：“好。”
看守所的會見室還是老樣子。
白牆，鐵窗，日光燈管在天花板上嗡嗡地響。
空氣裡有消毒水的味道，混著一種陳舊的、類似檔案室的氣息。
陸亦可坐在鐵窗這一側，等了幾分鐘，門開了。
蔡成功被帶進來。
他穿著灰色的囚服，比以前瘦了很多，臉上的肉塌下去，顴骨突出來，眼窩深陷。
頭發剪得很短，幾乎貼著頭皮，白了不少。
他走路的時候微微佝僂著背，不像以前那樣昂著頭了。
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
他在鐵窗對麵坐下，看了陸亦可一眼，笑了。
那笑容裡沒有以前的油滑和討好，是一種很淡的、經曆過太多事情之後才會有的東西。
“陸處長，你來了。”他的聲音沙啞了一些，但語氣很平和。
陸亦可看著他。“終審下來了？”
蔡成功點點頭。
“十年。危害公共安全罪，行賄罪，數罪並罰。”他把那兩個字說得很慢，像在咀嚼一塊很硬的骨頭。
陸亦可沉默了一會兒。“上訴嗎？”
“不上了。”蔡成功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折騰不起了。十年就十年吧，總比在外麵被人砍死強。”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比以前粗糙了很多，指甲剪得很短，指節粗大。
“在外麵的時候，天天被人追債，被人堵，被人關在狗籠子裡三天三夜。進來了，反倒踏實了。”
陸亦可看著他。
她想起第一次審蔡成功的時候，他坐在審訊室裡，滿頭大汗，眼睛不停地轉，說話顛三倒四，一會兒說這個，一會兒說那個。
所有人都覺得他是個無賴，是個老賴，是個為了自保什麼話都說得出來的奸商。
但她一直覺得，這個人，沒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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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成功，我一直想問你一件事。”陸亦可開口。
蔡成功看著她。“你說。”
“當年你舉報丁義珍，舉報歐陽菁，甚至故意誤導侯亮平的偵查方向，到底是為了什麼？”
蔡成功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很苦。
“陸處長，我說我是為了自保，你信嗎？我在外麵欠了將近十個億，高利貸的人要砍我，山水集團的人要搞我，連我自己廠裡的工人都不信我。我能怎麼辦？”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我隻有進監獄，才是最安全的。所以我舉報，我鬨，我把水攪渾。讓檢察院的人注意到我，把我關進來。這樣，那些要砍我的人，就砍不到我了。”
陸亦可看著他。“那你誣陷侯亮平呢？也是為了自保？”
蔡成功的表情變了。
不是憤怒，不是愧疚，是一種很複雜的東西。
“侯亮平。”
他念這個名字，聲音很輕，像在念一個很久遠的故人。
“他是我的發小，從小一起長大的。我出了事，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他。我去北京找他，他請我吃飯，給我安排好住處，我以為他會幫我。但後來呢？”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他把我送進了檢察院，讓我交代問題。我交代了，他把我的材料拿去查別人。我成了他的線人，他的工具。”
他抬起頭，看著陸亦可。
“陸處長，我不是怪他。他是反貪局長，他的職責就是查案。我理解。但你知道嗎，他看我的眼神，從來不是看朋友的眼神。他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個案子，一份材料，一個需要被解決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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